朱玉回府已经擦黑,唐哲却一日不曾见人。
唐府里一如往常的般,姨娘淑娘与海玫听闻众人归来,特来拜见张泌。只是张泌慌乱的内心此时无力应付,只着人回说,走了一日路有些累了,明日与你们说话。
二个姨娘便悻悻的从菡蒲阁正房处离开了。
“妹妹,你说说可是夫人恼了?”淑娘小心的询问。海玫也有些忧心,不过是担心自己前些日子与张泌谈话,表露心意说要张泌相助侍奉唐哲的事情。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日子了,这位夫人可会记下仇怨。
“不会吧。如今没有了娇如意。大爷对这位夫人看着也似无甚上心。”言毕,海玫若有所思的想着,二人伴着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妹妹与我去院里走走,晚饭我有些顶住了。”淑娘笑了笑说,将海玫的手自然地拦今臂弯。二人趁着夜色走在石子小路上,只是入了冬的园子也没什么可看的。不似春夏里那样花团锦簇的热闹,走了会海玫便没了兴致。
淑娘突地一把拉过海玫,闪进旁边的假山里,紧紧挨着自己身边,“妹妹,你看看那边的是谁?”二人躲在假山后看向对面长廊里,隐隐的看着一个婢女身后带着个男人。一直走到菡蒲阁正房方向。
“姐姐看着那人是谁?”海玫小声问,此时心里已经清楚的分辨清楚了。但故作天真的回问淑娘。
淑娘瞪着眼睛诧异的看向海玫,“那是朱玉啊,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我帮着挑的。身后的是谁?医官?夫人难不成是病了?奇怪。”淑娘意外这个海玫怕不是眼睛都问题,这么明显居然没看出来。
“若是医官既没有带药匣子,也无药童。不太像... ...”海玫分析道。
“府上一般也不找外人来看诊的。”淑娘若有所思,突然怔色看向海玫说,“你说,你说是不是?”
“大爷今日忙事情,我听着海子说的。只怕夜里是不会回来了。”海玫又看了看菡蒲阁方向,“她这会子叫个男人来,你说是什么缘故?又是谁呢?”
她的话让人极好奇,看着淑娘刚提起的兴趣又瞬时萎靡了下来,“这种话不好乱说的,别惹出是非来。”淑娘有些担心慌乱的说,“走,我们赶紧回去,莫让人瞧见了咱们。”
“也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只瞧见背影,没看见是什么皮相。”海玫好奇的玩笑说,心里有些泄气,本想借着淑娘与老太太忠心让她去告状的。只是她果真是不堪用的。
菡蒲阁里。
张泌已经散去了下人,独自在屋里左边到右边的跺着步子。焦心的等着朱玉,光是茶水便用了四五盏子还不见人。
终是听到了门上传来闷闷的敲门声。“夫人可睡下了?奴婢朱玉。”
屋里的朱玉亦是灌下一碗茶水,显得有些急切,神色慌张。
张泌有些忧心,“如何?可是严重的事儿?”
朱玉放下空盏子小声说,“姑娘,我,我将徐掌柜带回来了。”她自知此事办的危险,神色里多了些不确定的紧张。
“什么?你疯了?”张泌惊呼,却故意将声音压的极低,“这是唐府,你怎么敢... ...”说这说这,张泌突然冷静下来,目光继续注视着朱玉。她从来不是莽撞的,定是出来大事。这事情恐怕与自己相关。
她几乎离朱玉仅一拳距离问道,“朱玉,此事可可是与茂隆号有关?不对,我并没有让他做什么,是,是... ...”
她想到什么似的,紧紧地锁着眉。“是,是祈颜?”
朱玉惋惜的点头,将事情讲述给了张泌,“姑娘真聪明,料的都中。我将徐掌柜安置在旁边的暖房里,姑娘可要去见?事出突然,徐掌柜也是见着姑娘的私印这才低价抛出人参的。”
张泌有些内疚自怨道,“都怪我,都怪我。”她说罢许久不吭声,细想事情的原委后继续说,“从前是他来都城方便,这才将私印给他。方便舅父的商铺运作不受影响。传话送帐我从没瞒着他,没想到酿成大祸。祈颜此番就是想打压唐家,此事若是处置不妥,恐怕就是让我与唐家彻底起了龃龉。”
“徐掌柜听了我说的也是慌了神,以为姑娘是故意去了唐家,预将唐家产业如何呢。这才豁着赔钱将那些参都出了。”朱玉低着眉,小声说完又嘀咕,“祈家哥儿,此番真的有些过分了。竟半分不考虑姑娘的处境。”
张泌从鼻息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能见徐掌柜,若是被有心人发现... ...”
朱玉着急,又有些为难说,“那也该赶紧安排,如此大事朱玉也没有了分寸。只怕来回时间耽搁了,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无碍,来笔墨。”张泌说着,走道桌案旁,执笔在纸上专注的写起来,朱玉为她研磨。“我先手书一封。让徐掌柜传给舅父。舅父无子,多年来将我视若己出,京都家产尽数由我管着。如今我却闯了祸事。我当真是愧对他的信赖。”说完,她将纸帛起来了吹了吹干,小心放在一个信封里递给朱玉。
朱玉接过信,小心踹在怀里。“姑娘别太自责了,舅老爷从来都不看重银钱的,定不会怪罪姑娘的。”
“着茂隆号徐掌柜不在着手于我的对接事宜,亲自将信亲送给舅父。徐掌柜年龄大了,家人都在邑州,此后便留在邑州吧。”张泌说道,“月底前离开,明日便推荐个可用的人上来,将事务都得料理干净了,找几个眼生的人按照市场价分批买下唐家的参子。”
朱玉听完,瞠目的看向自家姑娘,“那,那我们不也得亏的更多?”
“因着我出的问题,便就我自己来承担。”张泌缓了口气又说,“今日起,我的私印便要通知到每家,不能提货取现,不能替换货物,若见有人持印出现,直接报官。就说是私印丢失,对,若是出现直接报官。”张泌说的坚定。
“知道了。那姑爷那边若是知晓了,会不会... ...”
“只怕是已经知晓了。”张泌沉声缓缓的说,“你带徐掌柜赶紧出府。”
交代完事宜朱玉便出了门,张泌不能入睡呆呆的望着窗外的灯晃动着。她今日不安极了,那边书房里陆陆续续传来了小厮的嘈杂声。估计是唐哲回来了,张泌不由咯噔一声。
她只身穿着寝衣,随手拉着了一张厚厚的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披上。便只身一人走到书房院门外,小厮海子在里面就看见了她,面色有些奇怪,躬身做了一礼。
“可传了饭?”张泌走近轻声问,不等海子回答听到里面有女人的轻笑声。张泌当即转身看向海子,海子面上更是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将头低的极低。
张泌一把推开门,看见海玫正将一碗饭递给唐哲,唐哲愣了愣接过饭。
“夫人来了。”海玫恭敬的说罢,行了一礼。
张泌胸口似是被什么堵住,闷闷的喘不上气。唐哲背对这自己始终没有应声,张泌猜的不错,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且定是恼了她。
海玫见二人都怪怪的,自己很是多余。本想着今日唐哲专门遣人叫了自己来书房,盼着自己能一朝有孕,自此之后能在唐家能一步到位。可为什么偏偏张泌就来了,还是这样的时候,她记得张泌明明说自己并不在意唐哲,此时又做什么样子?
海玫悻悻也不想走,干脆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挑衅道,“大爷饿了一日了,夫人不若来一道用吧?”说完,海玫一只手上去握住唐哲放在桌上的手,娇嗔道,“大爷快用吧。”
接下来,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张泌只觉得静的能听到自己晃动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撞得生疼。她着实内疚,因着自己祈颜这才将矛头对准了唐家。她亦是难过,难过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