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隐隐泛出白光,翻滚的云似是裹不住般,让光亮从远处跳脱出来。
唐哲一夜未眠。后夜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贵妈妈来报,说张泌在母亲房里。男人这才稍定了神,他收回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从未这样卑微过,竟还是为这一个女人。真真让人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大概是因为府里环绕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是蓄意逢迎,不似张泌这般,她倔强坚毅,聪慧又傲气,从不为了让唐哲欢喜而故意说些好听的话。只是唐哲自己莫名的,总想瞧瞧她,视线所及之处也总是能先发现她。
唐哲望着天边金色光线摇了摇头,瞧见账房的海叔远处走来,他是海子的父亲。帮着料理铺面,最是妥帖。他走的匆忙,想来此番来定是有急事的。
“海叔,可是什么事,竟追到这里?”唐哲有些疑惑问。
海叔颔首应声,“是,确实急事。还,还是里面说吧。”唐哲见他迟疑谨慎,愁思不解,恐有变故。招呼身后的海子,“你去给老太太说下,我晚些时候过去。不必等我。”
海子领命离开后,二人行至屋内,其父海智拱手行了个礼。唐哲说,“海叔不必多礼,直说何事?”
“月前,采办的人来报,北部的人参今年长得极好,价格也适宜。我便令他们着手采办。入冬后的人参定能买上价钱。”海智说完,面色忽的凝重。“上月,市面上竟有人低价抛售人参的,一时间价格低迷。更有传言传来说大内今年不再采办人参的传言,本以为只是传言,不足以信。今日还便收到商号的文书,我们人参只怕今年要赔个干净。”
说完,海智惋惜。人参采买本就是价格高昂,唐家的药材行众多,又逢年下内宫采买的旺季。如今世面一旦有人低价抛售人参,人云亦云,只怕是在人参上要赔钱。
唐哲想了想说,“可知道是谁在世面大量抛售?”
“还在找正主,这人藏得隐秘。”海智说完又言。“以往也皆是如此采办的,今年采买的人参比往年多一点,共计黄金七千七百多两,也是将我们在京里银号预支的。往年一入冬了人参流转的就很快,一本万利的买卖。如今只怕还要拖累银号的流转。”
说完,海智跪下。“老仆操持不善,真真该死。”
唐哲愣了愣,弯身扶起海智,“海叔,快先起来。”此时,这位海叔已经乱了心智,从商大忌就是失了理智。“海叔,不过是七千两黄金,不必忧心。您往年给唐家挣得也不止这个数。赔了便赔了。”
唐哲说完,海智瞬时感动的双目泛泪。
只是,只有唐哲知晓,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字。年下还有唐思仪的婚事,还有给内宫贵人,商号的供奉。唐陆年下归来后,每次自己也是要准备厚厚的财帛,如今不仅少了这些钱,还是拿出更多去周转。
唐家家业大,若是传出银钱缺失,只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人参的事情也不能全怪海叔,往年自己也是这样办的。不过是压了些钱不得动弹罢了。只是,如今的事情更像是人故意为之,而非行情不利。背后之人究竟是只为钱财,还是与内宫有干系。
唐哲安顿了海智一些事,便赶忙到了正殿,迎面见到唐母一众出来。
“何事慌慌张张的。”唐母沉声问道。
“母亲,借一步说话。”唐哲神色凝重,与唐母在不远处说话。
张泌望着二人神色都很凝重,不由的出声,“只怕事情不妙。”
“嫂嫂有这七窍玲珑心,可猜出一二?”柳之念在身侧小声与之攀谈,这个柳之念说话总是这般生硬,一句话里让听的人总是肚子疼。
张泌懒得理她,只直勾勾的瞧着远处的二人。唐哲躬身,好似在挨骂,像是做了什么错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昨夜的事,该是不会的。她能感受到唐母绝非肚量狭小之辈,并不是没有胸襟的人,为着儿子身边的女人着实犯不上。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柳之念冷笑一声,“嫂嫂这样子,不若上去问问的好。”
“我?算了。不是说与母亲借一步嘛,想来该是与我等无关吧。”张泌故作轻松的回话。
“心是看客心,人是局中人。”柳之念叹息,“嫂嫂你如此的慌张模样,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张泌没有认真听,只听到与我如何如何,愣愣的回问,“啊?嫂嫂和我?什么?”
柳之念笑的更夸张了,看着眼前的张泌饶有兴致。无奈的说,“唐哲这模样该是哪里出了岔子,想来只有银钱上吧。海子说他爹来了,他爹给家里看管着铺面。”
过了片刻,众人便收拾准备回城了。
张泌安顿车马俗物后,心一直坠坠的,侧身看向唐哲,他正给身边的小厮说着话,像是在说些要紧的事,一直凝神专注的样子。能是什么事。究竟是什么呢?让他这样着急,让唐母决定提前一日回城,出发时唐哲便先众一步策马回城。
软榻车里,张泌突的想到什么一样说,“朱玉,一会前面的茶水铺子那,定是要让大家下了车松快会的。你偷偷先行一步。”
朱玉不解,“姑娘要我做什么?”
“你去茂隆号,让徐掌柜来见我。问问他这几日唐家的生意出了何事?我们最后在府里见。”张泌一连说完,看向朱玉,“可都记下了?”
“姑娘,记下了。只是唐家如何,与我们有何干系。”朱玉巧言,探看着张泌的表情愣了神,她应该是没发现自己这之前一直惶惶不安吧。
“我,我,这不是怕影响了自己么。”张泌赶忙解释,转身也是奇怪。自己此时究竟是怎么了?心神如此不安。
“姑娘,你今日可都慌张一日了。你自己可发觉?”朱玉奇怪的问,话音一转又小声凑过去说,“姑娘你可是一句都没问过我,祈家公子可有离开的话。”
张泌不由用手在胸口平复了番,似是要压住自己跳动的心脏般,“我,如今还在唐家。覆巢之下安好完卵。多一手准备罢了。你懂什么?”她解释说着,面露恼怒呵斥着朱玉。
朱玉叹息,“朱玉是不懂,只是盼着姑娘赶紧懂起来。别后悔才好。”
“胡说,就我?我张泌?”张泌故作淡然哼声。
马车突地停了,张泌赶紧推了推朱玉安顿,“朱玉,快,快去。小心点。然后赶紧回来报我。对,多带点钱,有钱好办事。”说着将自己双手的镯子,头上的金饰卸了下来一股脑全给了朱玉。
“好姑娘,你可怎么办呀。”朱玉收好便趁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