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徐臾之后,唐哲终是压制着怒气发声,温和的对海玫说,“海玫先回去,我改日去瞧你。今儿有些别的事,需要与夫人商议。”
海玫虽有些气恼的,身为妾室,却没有说话的份,悻悻然的退了出去。
屋里的氛围令人窒息,海子将书房周围的下人都遣散了。
“哐当”一声,屋里传来碗筷扔在地面上声音,瓷片铃铛的响动将门口的海子吓得怔了怔。此地不予就留,自顾自的退离,退的远远地不敢听里面的争执声。
二人始终保持着海玫出去时的样子,张泌静静地等着唐哲发怒,地上的瓷片晃晃悠悠的散着热气,这贸然扔出来的碗还不足以让他解气。
“我找了一日,原来要我唐家死的居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唐哲幽幽的讽刺道,“你可知母亲多喜欢你,你这般举动,可对得起她这份喜欢?”
张泌自然晓得,她虽心中凉薄,却也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唐母对自己的疼爱。否则一个婆婆,怎么也不会自己在深夜啰嗦许多,就是说话言语间,也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唐哲以为张泌只是不喜欢自己,此般境地却见她是恨自己的。恨自己与侯佳联合毁了她的前程。他肃然起身回看烛光下的张泌,还是如在观里的美人面庞。只是她确实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前一日还余自己神情对视,后一日就反手给了唐家一大刀。
唐哲咬着牙的不甘心,“娇如意的事情我就该知道,你做事狠毒,绝不会给人喘息。”他盯着女人,咬着牙狠狠的说,“如今不过是千两黄金,虽不能如何,我唐哲也算是知道了,娶来的是个什么货色。”
话已至此,张泌不能再沉默下去,只问,“事情复杂,我说不是我做的。你可信?”
他目光凌冽的看来,大声喊道,“我不信,你应该不知道吧?茂隆号的东家我派人查过。我早就知道背后是你了。”言毕,面前看着低着头的张泌缓缓抬眸望着自己,些许疑惑的看着自己。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今日才知道的。此时唐哲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看的张泌内心柔软。
“那日从墩康靖安府回来,你曾去过那里。”唐哲回忆说,“成婚之前茂隆号我本就递过帖子求见东家,只是这东家一直神秘,从不肯现身一见。后来才知道,是你张泌在背后。竟那么巧,我一直求见的人就在身边。”
张泌不记得了,因着她从不见那些递送帖子的人,亦不会留意那些事。
她沉了一口气,缓缓走近此时盛怒的唐哲面前,他此时就像个被戏耍的孩子一样委屈愤怒。张泌温柔的说,“我知你恼我,我亦是来赔罪的。那些人参我会负责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并不知情。你可愿听我解释?”
唐哲望着眼前的女人,洁白的氅衣里堆出个脑袋,一脸真挚的站在自己面前。张泌长长的睫毛闪烁着泪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出来,解释一番。自己不过拿了钱财了却便好。可是脸上温热的是什么呢?张泌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才对,只是哽咽着道,“是,是祈颜,我,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她温柔的歉意的样子,是唐哲未曾见过的。可是自己方才发怒吓到嘞她?唐哲见她流泪,便再也没了脾气。这世上之事真真是奇怪的很,现下看着眼前的人,唐哲只想将她拥入怀里。揉在心底。
唐哲有些黯然,他垂着眼深情的望着女孩,“我从不知道你这么多事。”他说的很委屈的样子,张泌想,他该是不会恼了。
“我们也不过才认识月余,你自然是许多不知道的吧。”张泌冷笑了声,唐哲的的话说的孩子气,自己难不成要将记事起的诸事都一一交代了才算?她有些不懂,前后变的这样快,方才还气的丢东西砸碗,这会子做这副样子?
“你!”唐哲一声让张泌抬眸望去。生怕被自己已经安抚的男人都发起火来。若是再不消停,恐怕这桌上的碗筷都要遭了殃。
张泌只觉身体被用力一把拉近,身体紧紧的靠近唐哲,“不若,今儿我便好好了解了解你?”他的话在张泌耳边轻轻低喃,说的她瞬时脸到耳根都泛红。
“你,你,松开。”张泌侧着头令声,生怕被男人瞧见自己的不安。
男人紧紧抱住张泌,她似乎能听到这张手臂里的心跳声,也许不是这个男人的,是自己的?她也不清楚,声音坚定又沉实,她竟觉得很踏实,一时间有些想要在这温暖中沉睡下去的错觉。
唐哲一把将张泌抱起,走到塌边。
外间烛火朦胧,张泌望着唐哲,由着唐哲一只手解开她的氅衣。轻声说,“我听到他与你一道长大便气昏了头,他还能令茂隆号低价出货,那时我便知道,知道... ...”他说着说着,浓烈的喘息着欲言又止。
张泌望着上方的男人,目光迷离,似是要将人一口吞下的强势。她柔声一字一句的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了自己,知道了定要不惜一切,将你捆在我身边。”说罢,唐哲便上去亲吻着张泌的唇,顺着面颊到脖颈。
这次她没有推开,闭上双眼感受着唐哲带来的炙热,不安的等待着。
张泌终是有些明白朱玉让她莫要后悔的劝说,双手自然而然紧紧的从男人的背上环住,红潮泛起在女孩的面颊,一声声气息将二人的距离拉近。
床榻的帷帐晃动的一阵激烈,继而渐渐缓了下来。
唐哲拉过张泌的手,紧紧在攥在手心,还未平息喘气温和的问,“泌儿,说说祈颜,说说你们小时候。”
二人休息着,过了很久张泌终是轻声开口。
“从前,并不知道他身份贵重。他似是邻家哥哥,教我写字,读书。少年时所知道的事都是他教给我的,晦涩难懂的诗文,古籍里的道理。”张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却从不知道他竟是皇子?大概是少女怀春的懵懂,也曾与他有过白首相约蠢事,祈颜,从前待我如兄如父。是我年少时很重要的人。虽然他隐瞒的身份,我却总记得他对我关照。”
“后来呢?”唐哲气息稍缓,张泌枕着他的肩,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时他叫庄上祁家阿娘母亲,那夫人也待我很好,教我理家算账,做的一手好菜。”说完庄上事,又过了许久,张泌回忆起铺面的事情。
“我舅父是五六年前找到我,那是母亲已经没了,我过得贫瘠艰苦,还是担心这侯佳为难。母亲一直不愿离开,她父亲可谓痴恋。我这才陆续接了舅父在京中的营生。几年时光,我也算经营的不错,只是顾及兄嫂诸多不便,这才让祈颜拿了我的私印,方便行事... ...”张泌回想着,突地感受到男人的手,笑嗔,“你,不要了,别... ...”
唐哲一本正经的继续问,“你,可还想离开唐家?”
张泌面上泛红,忍这他肆意的折腾求饶,“自是,自是不会了... ...”男人翻身盖住她又是一番云雨。
海玫一直等在屋里,烛火已经续了一盏仍不见人来唤。一把坐起走到屏风外间,望着昏昏欲睡的婢女问,“夫人可走了?”
“姨娘,海子都回去睡了。夫人一直在书房,书房都灭了灯。”这些下头的婢女最是会察言观色,自是晓得今日书房里事。
“她说过,她并不中意的啊 。”海玫幽怨泄了气,慢慢回到里屋,将头上的钗子一支一支的拔了下来,眼眶的泪簌簌的流了下来,望着镜中的自己,年华过得飞快。
她做足了准备,吃了半月的汤药,只为能怀上一个孩子。眼瞧着今日便是机会,却被张泌接了胡,愤愤然的将自己裹在被辱里哭了起来。
过了半晌,她突地起身,“她心机这样深,没有嫁来之前还能没有点可以做文章的?”想至此,觉得好了许多。
次日晨起。
朱玉早早叩门却不见张泌,四处打探后,才发觉昨夜发生的大事。因着自己也是未出阁的少女,对夫妻房事懵懵懂懂。突遇变化慌乱下不知道如何侍奉。赶忙跑到了陵宗斋唤来贵妈妈。
陵宗斋听闻后皆是欢喜一片。
贵妈妈带着一众人准备了许多物件乌泱泱的到了书房,见唐哲正要出门。
“哥儿要出门?”贵妈妈惊讶的询问,就差说你昨夜辛苦,此时该是好好补补,万不可出去受了寒。那一脸关切,看的唐哲有些不好意思。
“嗯,外头还有些事忙。夫人,夫人昨夜累了。”说完,还看了看身后的门。笑了笑又对贵妈妈说,“便请贵妈妈回了母亲,晚些时候再去请安吧。”
说完,便带着海子小跑离开了。
众人在书房等了又等,眼瞧着就要传午膳了。还是不见张泌醒来,贵妈妈思前想后,还是下定决心对着朱玉说,“走吧,还是得叫了。着马上传饭了,没得让下头的传了笑话。”
便推门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