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玫中饭后散步至院落，远远的瞧见张泌与朱玉坐在石凳上，行至附近张泌也瞧见了海玫。
“朱玉，我与海玫说说话。”张泌轻声吩咐，“你给我们沏一壶好茶来。”
朱玉了然二人有话要说，行过礼就退下了。
张泌颔首对海玫说，“你坐吧，坐下说。”
海玫行过礼侧坐在张泌身边，小声说，“夫人，事情过去了几日了。陵宗斋那边只说是老太太病了，晨昏定省都省去了。大爷在书房四五日了，长期以往怕是不好吧。”
“总是要自己想明白的。一片真心错付给浮木，还想不通罢了。”张泌自顾自的说，突然领会了海玫的意思，转目看向那个女人。
她皮肤有些泛黄，不似娇如意那般白皙。没有娇如意她论其年龄与样貌，她这些年也不曾有过子嗣，恐怕是不得唐哲心意的。一身白色明绸青色兰花的小袄，衬着海玫的发髻色泽不错。
张泌四周望望，从身侧的一盆花中摘取一直明黄色的小花，轻轻给海玫发髻侧簪上，“你的发色好看，配着花就更好看。”
海玫浅笑谢过，“繁华落尽，女子明媚的年月就不多，若成落叶，岂不是如同腐叶一般，为他人做嫁衣？”
张泌绕过海玫坐下沉声道，“海姨娘这话我听明白了，原是你来寻的我，我也并未叫你做什么，是你主动说要去劝说犹豫不觉的淑娘同意与娇如意看戏。我要你去做什么？如今与我说着话是什么意思？”
海玫本想这言语间她可以反客为主，却不曾想张泌气定神闲的说出那日之事，且毫不避讳。让海玫委实有些不安，生怕被人听了去。
“你不必四下张望。”张泌冷笑，“我本对唐哲并无情谊，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可是姨娘你想什么，我却是知晓的。你入府这些年，书房那位可对你有半分留恋？”她起身轻轻踱步，走道海玫身后又言，“你甚至不如淑姨娘，她听话又胆小，尚有老太太的眷顾。你自知自己毫无依凭，这才来寻我，想要借我除去娇如意。”
海玫的心晃晃悠悠的，有些坐不稳。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夫人，夫人，我… …”
“你很聪明，但是我劝你。那个男人看似有你们这些妾室，但他对娇如意确是有真情实意的。此刻你尚不能出现代替娇如意在他心中的位置，且你也代替不了。”张泌淡淡的说，转头直勾勾的看向她，“你可明白？”
地上的女人已经心如乱麻，并不能思考。怔怔的望着地面，她没想到张泌将自己算的这样准。她本是预备要去瞧瞧唐哲的，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若是能侥幸得个孩子，那日后在家中就有了仪仗。
“你且想想罢，日子长着呢。你的路终究是得自己明白。”张泌说完拂袖离开。
月色朦胧，秋意深邃。每日路上的落叶也渐渐少了许多，娇如意屋里的人渐渐遣散了，管家之事陆续由张泌接手过来，贵妈妈与朱玉帮项，因着夙琅阁住这的柳之念一直少有走动，之前娇如意也颇多苛待。张泌发落了为首的几个一等丫头，没有根基的全部去夙琅阁侍奉了。
只是听贵妈妈说送人过夙琅阁时，柳之念竟然也没有出来言语一二句。只让贴身丫头蓉娘收下罢了。
事情已经过了快十日了，唐哲都没有来过主屋见张泌。第六日唐哲就已经出门开始处理一种俗物，早出晚归夙兴夜寐都书房。淑娘送过粥，海玫也送过汤，却都没有能让唐哲开怀。别说开怀，就是去连话都没说几句就退了出来。
快到中秋节前几日，陵宗斋唐母才重开了门，一日只让去请一次安。管家之事繁琐，张泌在请安前便现行到了陵宗斋。
“马上中秋了，过来请示老太太，看今年怎么过？因着我从前不太知晓家中规程，看着往年中秋节花费也甚是简单，心里有些打鼓这才来问过老太太。”张泌坐在下手，客气的询问唐母。
唐母看着发髻间多了许多银色，想来娇如意的事情也令她诸多烦心罢。张泌虽日日处理着事务，却也提着心等着唐母唤自己，或者唐哲唤自己。这事情罪魁祸首是侯佳与娇如意，还有那窝囊的兄长张执，妄想自己的孩子能入了唐家，日后庶长子继承家产荣耀门楣。
要说自己也是张家的人，唐母就是再知晓自己与侯佳的仇怨，多少都会波及自己一些怨气。她等了又等一直到今日，二人均没有说话。
唐母一身灰鼠皮子的坎肩里穿着杏黄的如意缂丝衫，头上的抹额正事淑娘那日送她的，看着简单。沙哑的嗓音似是在深秋的风里被砂石磨损了般，“娇如意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我都知道了，将那些近身的丫头都发落了，其余都去了老二院里，对下只说如意是出去看戏动了胎气一尸两命了。”
“儿媳只是将知道的告诉了众人。”张泌回应。她有些期待，等着唐母说和离书的事情，此时已经很该是时候了，娇如意已除，唐母心愿得了。想到和离的事情，也想到了唐哲的约定，张泌只觉得此时对唐哲不公平，涉及自己的兄长张执。她亦瞧得出唐哲对娇如意的情分，这些日子唐哲定是分析明白了，估计也是已经恨自己了。
张泌思量过了，侯佳的时候自己就不必再劳烦唐哲了。只要自己能顺利离开唐家，也算圆满了。自此天高水长，唐哲忘了娇如意也就无碍了。
“中秋节历来咱们是去城外的观里住几日的，妾室姨娘们就不必去了。你与老大，还有老二家的我们一道去。我去年说过今年不去观里了，想来贵妈妈是没给你说的，今年还是去吧，正旦思仪就要成婚了。家中诸事繁杂，待思仪成了婚，老身便会如了你愿。可好？”唐母细细的数着日子，慢慢的说着。言语温和有力，竟然人不知道如何拒绝。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简单明白。张泌拂身行礼言，“是。”
外间等候的贵妈妈小步走近笑说，“夫人，娘家人来传信儿，说娘家兄长病了，想要见上一见。”
张泌有些尴尬，这张执的信儿可真是时候，怎么挑这会子。不等张泌说话，身侧的唐母清嗓说，“你去吧，去看看。有些事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