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此事你怎么看？”唐母颤颤巍巍的语言带着铿锵之力，落地有声。
“母亲，此事… …”唐哲支支吾吾应声，却没有下文。
只见伏在地上的娇如意几步匍匐到唐哲膝边梨花带雨的抽泣。她冰冷的手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扯住唐哲，“爷，这腹中当真是爷的孩子。还没入府前那些日子，爷可是忘记了… …”
“将她拉开。”唐母呵斥，贵妈妈与金妈妈上前拉开她。她人虽被拉扯开，哭声却始终没有停下，由近到远的在空中飘荡，如一缕游魂。
娇如意伏这肚子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一声冷笑，“大爷忘了与我的情分，如今凭个什么大夫就想攀诬妾身腹中骨血，老太太瞧不上我出身，就连亲孙也要摈弃么？”
贵妈妈站出身呵斥，“亲孙？老太太是先帝亲封诰命，就是与你分辨一二都污了嘴，你腹中骨血若真是大爷的孩子，怎么对众人说只有四五个月的身子。方才大夫摸脉肯言六月胎脉。”说完，将一张纸帛递给唐哲，“合喜堂的医正张大夫，大爷该是知道他的，那时去内宫都看过病症的。”
唐哲拿着纸帛端详，张大夫摸过的脉定是准确的。男人心中一晃，身侧唐母缓缓起身走道他跟前，“儿啊，养个人儿原不算什么错处，这京中哪家姬妾敢说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是不能贫白让人当了筏子，血脉一事万不得糊涂了。”
“事情，儿子听明白了。那侯佳为人刻薄无人不知，只是恐怕如意也是被诓骗了… …”唐哲那纸帛看的恍恍惚惚，甚至都没有看完，就被母亲打断。
“糊涂。”唐母将手边的茶碗一把推到地上，哐当的碗盏砸碎声让娇如意噤声。
片刻寂静后，娇如意又淅淅沥沥的哭了起来，“爷，是夫人，夫人设局。”她抬起手想要再去触碰唐哲，被身侧的妈妈按住，她扶身，沉重的肚子已经紧紧的收缩起来，“她记恨妾室，设局引我出门。今日与张家大爷也实属是偶遇，怎么就说我的孩子不是爷的呢？”
“好好一个主母，将家中庶妹都当物件送人，没有半分世家女子的风度。我原以为不过是你的糊涂账，庶子也是我家正经的孩儿，若是这孩子是张家的，老大，你就是这京中的笑话。连带着你兄弟，你妹子乃至全家的声望你都要拿去赌？”唐母说完一连串的话，最后一句疑问确实重重在唐哲心中插上一把刀子，唐母一摊坐在椅子上叹气，“若想查清楚，自是能查清楚的。立刻着人告诉张家，说娇如意今日胎死肚子，母子具殇命不久矣。”
娇如意听言一双明目睁的猩红，“不，不。大爷。”那面目瞬时被拉扯开，丝毫不见往日的娇眉，收缩的腹部折腾的娇如意豆大的汗珠滴落。
“莫要攀扯许多，你将公中的银钱三百七五两昧下。今日要不是老婆子跟着，怎会知道你将贪墨的银钱都存在一个叫张执的户头，那张家老爷怎么就这样巧，与你相约在柏翠戏阁旁的医馆？”贵妈妈说这，这些话引起唐哲的注意。
娇如意日常管家虽不能人尽如意，却也都是些银钱的事情。唐哲从未留意这些细枝末节，若是娇如意将银钱放到张执的户头，又与之私会那就蹊跷万分了。他峻冷的看向娇如意，只见她眼神躲闪面色苍白乏力。
“胡说，我从未约张家老爷。从未… …”娇如意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朱玉那个贱婢，她小腹阵痛蹙眉扶肚有一阵哀嚎，“爷，我肚子痛。快，快… …”说完就昏厥过去。
堂上乱作一团。
夜里秋风凌冽，唐母叹息望着沉思的唐哲担忧起来，“老大，你决断吧。这孩子与大人该如何？”
唐哲心如刀绞，这几年自己是将娇如意放在心坎的。他空荡荡的心此时不知如何安放才能了却，他甚至为了给她与孩子一个名分硬生生娶了张泌，就是拜堂那日也硬生生没有行礼。他为眼前的女人多方筹谋，却不曾想是这样的圈笼。
娇如意难道从未真心诚意与自己过日子，想至此觉得自己愚蠢。他只想掐住她的好好问问，这些往昔，还有徜徉的未来，究竟算什么？
沉默之际听到里面一声女人的尖叫，不一会一个老妪出来，“那孩子已经出来了，出来便夭了。是个六个多月的男婴。”
唐哲闭目，六个多月，男婴。
门外传来金妈妈的声音，“老太太，老仆从张家回来了。”
金妈妈拂了拂称，“老仆暗话传了信儿，张家老爷先是愣了半晌不说话，张家夫人只问是谁叫来传话的，又问娇姨娘如何了？又问夫人如何了？待走时，听见张家老爷在门里似是昏厥了。”
唐哲走到里屋，看见半床的血迹和躺着的女人，头发似瀑布般散在床榻边沿，想起往期与她云雨半夜朦胧清晰之际，女人娇眉的半身躺在自己胸膛，“大爷便是如意今生的依萍。”
娇如意周身血迹散着血腥味，面上憔悴却似乎带着轻松。见到唐哲过来，冷哼一声目光空洞的呢喃，“没了，什么都没了。”
唐哲坐在床榻边，将女人的发丝拨开轻问，“如意，你可曾有过半分，想要与我一起。”
女人不语，喘着气。
“我为你，娶了自己不情愿的人，堂都不拜。你想要钱大可开口，你说，你只说你与张执是清白的。”唐哲说着，眼眶涌出温热。一只手在放在膝上握紧成拳。
“为我？”娇如意喘着气轻蔑一笑。
“大爷娶了好夫人，设局让我以为朱玉是张执派来的，我熬了这么些日子，见不到他。朱玉说能送信儿让我与张执能见一面。”唐哲的泪顺着棱角分明的面庞缓缓落在手背，一双手将床榻边捏出声音。
“他盼着这男婴数月，盼着我们的孩子… …”
“张泌这个贱种，自有侯佳也会要她命。哈哈哈哈哈… …”
娇如意秉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完，就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