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定睛明了,从案几侧绕来。对着张泌又是一顿从上到下的观察,退后几步对着张泌就是拱手作揖,“少主,叫小人好找呀。”
“徐掌柜,好久不见。”张泌缓缓说出。
“数月不见,派出去几个人去寻,庄上、张家附近、都寻不见。叫人好生着急。”徐掌柜说着就行至黑木雕刻貔貅的桌几册,拿了三本册子,“几个月的册子了,如今终于是可以交给少主了。”
“难为你了,可曾有递信给邑州?”张泌轻声询问,侧目给朱玉使了个眼色,着她接过账册。
朱玉将账册小心包了油纸,放进了随手的食盒里。徐掌柜叹了口气,“不曾,几年前也有过这类事儿的。后来也就知晓一二,我自是等着少主就是。铺子里的事我看顾些就好。省的邑州千里忧心。”
“做得好,徐掌柜是我最信得过的。”张泌颔首,轻跺几步扫视这账房干净整洁,翻看了桌上的册子,看他的账目做的整洁明白,自顾自的点点头,“我如今就住在城里宁毅伯府,日后会方便许多,我们还是按着老规矩一旬我会来一次。”
徐掌柜心中略略存疑不语,今日她来穿的极华贵,又言在宁毅伯府。是唐家,唐家的生意也做的极大。也不知道少主与唐家有什么干系,几番猜度也不敢多言,只跟着张泌所在的位置余光跟随颔首道,“好好好。”
“今天的事情办的很好。”张泌问,轻轻抬眼皮看向他。
“姑娘来送信儿,我虽犯嘀咕看着字该是少主的。便不敢耽搁了。”徐掌柜说着,看了看朱玉又看向张泌,却始终不曾抬头直视。
“取了四百两给朱玉。账面上就写邑州总账支取即可。”张泌轻轻坐在黑木雕刻貔貅的桌几后,思忖片刻又言,“日后恐有人来徐掌柜处这里询问我,掌柜可知如何回?”
徐掌柜听言当即了然应声,“知道知道,少主不必担心。”
“你是舅父看中的,也是极聪明的人。该你知晓的会让你知晓,不该你知晓的万不可自己去查探,坏了规矩。”张泌起身叮嘱。
徐掌柜满声答应,少许时间后,他沉声从门缝中看见外面缓缓离开的马车。账房先生在身后询问,“掌柜怎得也不问问原由,这四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徐掌柜听言回身望去,“四百两?她可不讲这些放在眼里,你是不知道她罢了。”说完端起一碗茶水,撇开浮末呷了一口。“东家… …嗨!说这干嘛!出去忙吧!”徐掌柜叹气,摆手让账房离开。
回到菡蒲阁,唐哲望着张泌离开的身影许久,看她渐渐消失在转角走向主屋。转身给小厮海子凝目严肃的说,“你即刻出发,着人去茂隆号问问,夫人究竟在里面买了什么?与人说了什么?再以夫人的名义探探是否在茂隆号存了银票?”
“是。”海子领命离开。茂隆号的东家一直不在京都,神神秘秘的。这么多年几番自己递去名帖都未曾见真章。海子称夫人径直去了铺面掌柜那里,一个小女子去寻掌柜能有什么事呢?那贴身的丫头朱玉还始终提着个食盒,显然是有意瞒着自己的。
思忖良久,见着贵妈妈径直向自己走来,“大爷,老太太有请。”
“母亲?妈妈可知是什么事?”望着贵妈妈面色难堪,欲言又止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唐哲见状言,“妈妈,走吧。”
一盏幽暗的油灯晃晃悠悠的带动了屋里阴影变化,朱玉为张泌换了寝衣将床铺打理周正,张泌翻看着从茂隆号拿回的账册,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问朱玉,“贵妈妈回来了么?”
朱玉整理这衣物摇头,“没有,只怕那边有的折腾。”
“今夜恐怕是电闪雷鸣。”张泌翻看着,所说已经算得很定了,心绪还有些烦忧。让她不能凝神,探口气她合上账册。
朱玉整理完顺着床榻坐在张泌脚下,有些不安,“姑娘这样做,恐怕日后与唐家也会产生龃龉,那老太太莫测,几番猜度也会想到姑娘身上的。”
“别说唐家老太太了,只怕是我那白得来的夫君也会猜到。”张泌抬眸,星点烛光在张泌眼眶里星星点点的闪着光泽。
“要说姑娘才是最不值的,那位如此可是坑苦了姑娘的。就是要姑娘进退都是难的。”朱玉惋惜的看着张泌。
“她料定我知道了也会为着自己日后的日子保下娇如意的。”
烛光被一阵风差点吹灭,朱玉过去掩住窗户封。望着只身坐在床榻上的张泌犹然有些心疼,低语嘟囔,“过几日祁少爷恐怕就知道了,姑娘… …”张泌片刻才回过神,回望着朱玉。她一脸担忧的叫着“姑娘。”
“没事的。朱玉。”张泌挤出一个笑来。
“原就是他们犯了错,如今让姑娘为这错认账。又岂是三四百两银钱可以了却得。”朱玉说的激动,拉住张泌的手,“张家老爷怎么说与姑娘也是血缘至亲,将姑娘的日子也白白断送了。”
“若是事成,兄长有了嫡亲的儿子,娇如意如此得唐家大爷的心,庶长子可争夺唐家家产,再者升官考级长远考虑,这如何让侯佳不心动呢?”张泌幽幽的说,眼眶里沁出一片温热“我,我并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让我来无非是怕娇如意后日恃宠生娇不好把控,一个不得宠的嫡母,除了娘家还有什么出路呢。”
“姑娘可后悔了?”朱玉轻问。
“做了就别后悔。”张泌拍了拍朱玉的手,“侯佳算得久远,娇如意想来许久没见兄长了,那日才去而又返。兄长送你来,估计是娇如意与兄长对未来仍有别的谋划,这谋划显然没有侯佳。这才让我钻了空。”
主仆二人窸窸窣窣的在里屋帷帐里小声说着话,这一夜不光菡蒲阁久久无眠。在陵宗斋里间,更是风驰电掣的一夜。丫头小厮都被唐母的妈妈谴回下人房休息,外院留着几个妈妈看守,院内空无一人。
唐母正襟坐在上首,一身缂丝镶灰鼠皮的小袄,头上银丝发髻间簪着一枝鎏金雕花簪。唐哲坐在边上不苟言笑,一脑门官司。
“老大,此事你怎么看?”她颤颤巍巍的语言带着铿锵之力,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