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张泌说话,身侧的唐母清嗓说,“你去吧,去看看。有些事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
张泌应声谢过,便带着朱玉要了车马出了门。
张府的茂嘏堂上却不见张执,只侯佳带着几个婆子。张泌带着朱玉走进屋里,隔着一张椅子坐下,“报信儿的说兄长病了,我本不想来。但总归我们还有些子血缘,不好显得太过于薄情了。”
侯佳咬着牙起身,摆了摆手。周遭侍奉的婢女婆子都纷纷退下,竟是连茶水都不曾给张泌奉上.
侯佳走到张泌身边她一身镂金百蝶穿云锦袄,身上熏着云水香,头上的菊花纹珐琅彩步摇在发髻间乍一看颇具光彩。她其实长得颇具大家小姐应有的仪态。一颦一笑都恪守规矩,举步行走间裙摆丝毫不见越举。
张泌趁着光线看向她,想起幼年时也是这张脸站在自己面前。那时侯佳不顾家族反对执意要下嫁兄长,成婚初与张执说话总是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后来才觉她跋扈不能容忍,对家人对张执皆如此。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家不能带给她一切虚荣,少年时对张执的一见倾心都变成鸡毛蒜皮的怨怼。
她一如既往,余光扫到身边的张泌扬手就是一巴掌。
只是,这手被定格在半空。不能如愿的恨意,似是要从侯佳双目爆出。
张泌一声冷笑,“嫂嫂,怎么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改改习惯。”她握住的小臂使着全身的力气,顿了顿张泌面露惋惜继续说,“嫂嫂可管好自己的手。”
侯佳拍了拍身上的衣袖,背过身去慢慢走到正中一袭转身恶狠狠的看向张泌,“你身边的小贱人给如意下套,又让人给你那傻哥哥送信儿,诱使他二人见面。这才让在医馆里的唐家人等着听到了秘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个种啊。”
张泌冷哼,“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算到了唐家,用我让娇如意忌惮,娇如意生子后我猜你会让她不小心就死了,这样孩子的秘密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唐家子嗣单薄,大概率会过继给我这个正室名下,一心要离开的我恐怕和那孩子不会合心。正房庶长子长大后能继承多少唐家的家产呢?”
侯佳不说话。
“找我来泄愤?想杀了我?还是黔驴技穷?”张泌轻轻踱着步,气定神闲的悠悠然问,“只怕此时我那兄长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病不起吧?”
那笑声凌冽,贯穿整个堂上。片刻寂静,听见一阵咳嗽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的是张执,他本就不算壮实,经此一事更显消瘦,提着一口气沙哑的说,“好歹你与我是血亲,怎下得了手害了我的孩儿。”他说的缓慢,却也察觉得出是声嘶力竭。
“兄长何时将我当过血亲。”张泌反问,若要论及此事真的有些许遗憾,那未足月的孩子当时张泌心中惋惜。可即便是出生了,唐家人也绝容不下那孩子的。恐是张执与娇如意有了孩子,又是男婴,这才让他铤而走险。
“一门子兄妹,难道要看家里败落不成?”张执喝声,极尽质问。
张泌冷轻蔑笑,神情似是俯视张执,“有意思的,兄长即是一家之主,不去思索如何让家族繁盛,倒是处处算计别家。”
说罢只见侯佳扬起茶碗向张泌一掷,重重的击在了她的小腹上,滚热的茶水从将衣裳浸湿,“贱人,我当初就该送你为娼为妓,若不是看中你还有些脑子… …真真是小娘养的混账羔子!”
张泌抬手将身上的茶渍摆去,冷声,“兄嫂做下如此种种,还有心思在这里骂街,不若想想唐家会怎么对待张家吧?”
侯佳后退一步,张执也瞬时噤声不语。
“如此你又能得到什么?”侯佳急言令色质问。
张泌转身想要离开,走了二步止住回声道,“嫂嫂还是操心自己吧。”
回程缓慢,月色朦胧,车里没有生炉火,有些寒凉。
张家这一关卡只能算是方才开始,想来唐哲会用尽商场上的办法让张家无钱可赚,更会让张家在官场寸步难行。唐家吃了一口苍蝇的恶心,吐不出来,说不明白,罪魁祸首也不能即刻刀剐。
她只消静静等着,操办好唐思仪的婚事,待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也就可以离开了,是的,离开。张泌黯然,那日从铺面支取了银两,祈颜该是知道了情况。只怕不会来寻自己了,自己到底是唐家的夫人,就是自己明白自己冰清玉洁,又有谁能真的信呢。
有些冷,她掖了掖斗篷。
此时,车突地停了下来。张泌抬手之间街上空空荡荡了,“怎么了?何事停车?”
不等车夫应声,只听到前面马蹄声“哒哒哒”沉声逼近。
是唐哲,披着暗灰银纹织锦斗篷,停在了窗前,他探了探头瞧见是张泌,原是看见自家的车驾怎么这夜了还在外面,不知是谁罢了。
怎么竟是她。她一副疑惑歪头看向自己,眼神复杂。白皙的皮肤再夜色里格外透亮。张泌果真是个麻烦,他几日揣着不安怕与之见到,怎料这会子就撞个正着。
“夫君安好,娘家兄长病了,此时才回。夫君去哪里?”张泌回答的客气中有些熟络,熟络的又显生分。
娘家兄长,张执。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恨不能提刀杀了这一家。只是眼前的张泌竟说的这样轻巧,他努力抑制住怒气,这怒气不知道是与张家有关,还是与张泌无所谓的语气有关。
他扯了扯脸皮上的一个笑说,“那便一道归家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夜里,车轴滚动的发出声响。
“夫人该是得意的不行吧?”唐哲忍不住怒气质问。
张泌侧目看去,在兄嫂那里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此时这个唐哲也来找晦气,她叹息一声不去看男人,只侧身看向远处,只消他安安静静的归家,最好互不往来。
谁知唐哲靠近张泌坐下,随即紧紧捏住她的下巴问,“为何不解释?为何!”言语里都是胁迫,女人的下巴被捏的生疼,有些气恼回看他,更是赌气般不回答。
唐哲一把按住张泌,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