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宗斋内一副欢声笑语,很是少见。远远的听见一个清脆的声响唤到,“母亲,母亲,这副簪最衬你了。”
张泌随着一声“大少奶奶到”垮进了门槛。只瞧着一个机灵的丫头仰在那张紫檀镶黄花梨夔纹马蹄腿罗汉床,见到自己进来赶紧下了床立在一边。身着湖蓝的撒花披肩,下身一白色明绸的褶裙。挽着双挂髻,分别簪着碧玉水晶扇形簪,一双灵巧的眸子灵动的盯着自己看。
下首还坐着一个妇人,样貌平平面无甚表情的端坐。
“这是大哥哥的新媳妇罢。”唐思仪恭敬地行礼,“思仪见过大嫂嫂。”
“真是个玲珑的人儿,难怪母亲疼爱的紧。”张泌拉过看端详着看,“看着人就喜欢。”
坐在下首一旁的夫人也起了身,她面上有些憔悴。身上的衣着也是素色并无金翠点缀,很是素净。张泌心想这许是三品威武营大将军的媳妇,是相府嫡女柳之念。她轻轻颔首,“之念本该成婚次日就来的,身子不爽。怕冲撞了喜事,还望勿怪。”
“一家人,没什么怪不怪的,我瞧着还带些病气,快先坐下。”张泌说完,只见门上的丫头传唤,“大少爷到。”
几下行过了礼,唐哲张泌与柳之念分别就坐于两侧,唐思仪则与唐母原坐在罗汉床边上,两只手绞着腰间系着的禁步,明粉藕白的穗子最是她这样的年华适戴的。
唐母看女儿,拍了拍她的手说,“都是有亲事的人了,快放好,没规矩。”唐思仪嘟嘟嘴将禁步放好,唐母又转向唐哲问,“老大,外头的铺子近来可都安好?”
“都安好,粮油铺面比去岁进账多了一成;玉器基本还一样,到了年下送礼采办后,想来应和往年一样;前日我与有司衙门一道吃酒,说是墩康靖安府要办大宴,一应物件想让咱办,我便应下了后日去府上瞧,这是好事。”唐哲细细说着,神色颇有些得意。
“嗯,是好的,应该是内宅的宴。你一个男人多少不便的。叫你媳妇与你一道去。”唐母慢悠悠的说完,手上就揉搓着佛珠。
唐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小声叨念,“原先这些宴都是如意帮衬着的。”
不等唐母说话,唐思仪斜斜的望去,“大哥,如今有了正妻,难不成还要带妾去。宫中前几日还问我哥哥可是与妾先有了孩儿,才娶正妻的。真真要我羞的爬进地缝去。”
唐哲看着小妹质问,也觉有些不妥。看过去老母与小妹的目光都颇具怒气,实实不敢再言。母亲最是宠爱这个女儿,听此言怕是对自己又是一顿数落。近来也不知道怎得,总是说错话,凭白惹得诸多解释。
张泌见唐哲一脑门官司,笑言,“母亲与妹妹别恼他了。实则那日回来便于我说了,我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去了失了府里的颜面,这才逼着他带娇姨娘去的。她原是做惯了,是我没想到着一层,怪我怪我。”
唐哲有些气闷,一直不语的柳之念此时张嘴,“嫂嫂真是贤惠,大爷这般偏爱娇如意都可以帮着着补。大爷也真好福气。”
言语里都是讽刺,说的众人都不语,堂上气氛片刻就弥漫着低低的气压,只是奇怪,唐母这样的人竟没有恼怒。张泌此时尴尬不已,更不敢再多言,只见柳之念起身向唐母行礼,“母亲,不若我还是先回去吧。”
不等唐母说话她便离开了。张泌有些不解,这个老二媳妇,没有几个月例,娇如意也是亏待的。可是唐母却对其失礼视若无睹,在堂上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不留半分颜面。
“二嫂怎么还这般性子。”唐思仪望着柳之念的背影,抬嘴又嘀咕说,“名字叫的那样较弱,怎么说起话来直怼的人肚子疼。”
“啪。”唐母举起拳来,重重砸在唐思仪肩上,疼的小女儿直哎哟,“不许胡说,到底是你嫂嫂,传出去你也是没颜面的。”
“她心里有苦。一个人守着院子,老二也不愿回来,活着就似牢笼。”唐母说完叹了口气,看向张泌安抚说,“好孩子,别与她计较。”
出了院门,张泌有些被唐母的话触动,一个女人得不到夫君的疼爱,或者说都谈不上疼爱。可能是厌弃,没有子嗣傍身,在这院落里更有强势的婆母,靠不住的娘家,加上掌家的小妾… …想想都着实头疼。
“你着人叫我来是何用意?我倒是被母亲责怪了一通。”唐哲有些不悦,板个面孔抱怨道。他在书房可是听见朱玉传信儿就来了。
“啊?”张泌还沉浸在体会柳之念的世界里,唏嘘短叹间被唐哲质问反而有些晃神。
唐哲被她不认真的反应更是有些气闷,“你,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挨骂么?”
“我,我也不知道你妹妹是敌是友,只是你竟这般不争气,说出让娇如意去宴上的话。”张泌说完就白了唐哲一眼。朝着前面走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本想着即是合作了,便会相敬如宾的朝着目标走。虽是商人,却将祖训“诚信”放在首位的,怎得到头来连个“感谢”都混不上,自己还挨着一顿骂。也怪自己光惦记了娇如意,才说出那些话,宫中自然拜高踩低,小妹唐思仪虽说财帛不愁,嫁入皇室也是光耀门楣的事,若在这些内宅的事情被人笑话,归根结底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错。
回想自己往昔带着如意去过的宴,也不在少数。歉意不由涌上,下决心好好补偿这个小妹,也暗自告诫自己绝不能在此事上落人话柄。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快到书房门上张泌突然止步。她转身立于拱门前,阳光映射在头上的珠花似是自带的光芒,身着素绒绣花小袄,显得格外明媚。只是她却少有的笑着,似是春日的一朵花,只余耳垂下水滴的坠子在空中晃着。
唐哲走近,看的入了神。胸中气闷也似看见春日般消散。忘记了说话。
张泌转身接过一旁的贵妈妈递来披风,她低眉看了看披风说,“那日雨夜里,夫君与我亭中互说心事。你怕我秋叶寒凉,便将衣衫给了我。不曾想你我竟都受了寒。”
这语气温柔似水,犹如乐曲娓道而来,唐哲被着突然地场景懵的茫然,一时间语顿后一本正经道,“你那日穿的少,方才我也思量了,我也有不对的。我们就… …”
不等唐哲说,张泌伸出手将披风放置在他手上,披风触碰间唐哲只觉她的手心温热柔软,手指纤细光滑,耳边又传来曲调说,“过几日墩康靖安府上,还得劳烦夫君,你我夫妻一体。”说罢,张泌竟在唐哲手上轻拍了下,拂了拂。
唐哲愣在原处不动。只一句“你我夫妻一体”就让唐哲走不动路,张泌带着丫头们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晃神间只道这个女人怎么变脸变的如此之快,如此之诡异… …他悻悻的走进书房,却瞧见书房侍奉的小侍站在门口,一脸难堪。
“爷,娇姨娘在里头,方才也瞧见你与夫人… …”小侍附耳上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