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泌有些想笑,然后低头将碗中汤饮尽。“要说公中银钱应是有定例的,我瞧着娇如意那屋里也无奢靡的物件。这册子的银钱出入甚大,虽说大爷管着商务,支些银两也没什么了不起,可,可难道凭着老太太也瞧不出些许么?”
“老夫人,这,定是知晓的。为着些许银钱,让老太太怎么去与她分辨。就像一个是天上的雁儿,一个是泥里的野鸡儿,与之说话都觉是低了头的。”贵妈妈说这,又满眼期盼的望着张泌说,“夫人您是个定得住的,大少爷从小没过过苦日子,如今被那皮囊绕晕了。日子长着呢。”
“是啊,日子长着呢。”张泌回以微笑,心中却想,爱分辨不分辨,这种男人自己才不稀罕。只是这日子要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不能年级轻轻就断送在这一方牢笼里了。
在这里的日子可不能太长才好。
“贵妈妈是心疼他的人,又是母亲送来帮我的。妈妈可愿帮我?”张泌拉过贵妈妈的手,温和的问道。
“夫人说哪里话,我自是愿意的。我照料大爷八岁,后而照料二爷。真说起来是比自己亲儿都费心… …”说着,她也抬手用衣角擦拭了眼泪。
“贵妈妈且帮我盯着院子,就咱们爷这儿,事无巨细,定要一笔一笔记下。”张泌认真的说,“母亲做的对,为了些银钱,与她争辩几句没得失了体面。定是要正中要害,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处,也好一次说与。”
看着张泌坚定的样子,贵妈妈愣愣的只点头。
张泌又言,“我瞧着夫君对她颇有感情,案几上放置的也是大爷喜好的样式,香薰也是夫君来时身上带着的。不好硬生生的拆开,对咱们自己也是伤害不是?”
说话间朱玉端着托盘进来,盘内是账本,“姑娘,那这些鱼鳞册子怎么好?都是些破烂账册。”一直不言语的朱玉无奈的问道。
“我自是有办法的,切结书想来她定是不会签了,那便一并接了。”张泌干脆的说。
贵妈妈想了想突然领悟说,“夫人是要她觉得您怕了她?”张泌不语,起身走道窗前。
少倾,张泌转身问道,“对了,今日大爷是不是不回来?”
“才前小厮回禀,说是爷这几日去公办了,还要去军营里给二爷送些物件,这几日都不回来了。”贵妈妈回说。
张泌微微颔首,看着窗外的树在风里摇曳,秋夜里就是一日比一日寒凉。入了夜,菡蒲阁一片寂静,门被缓缓推开,朱玉略收紧了衣领顺着墙角出了菡蒲阁。
“来了么?”娇如意穿着寝衣,披着一件碧绿的轻绒翠烟衫子。
茱萸轻声回,“来了,将她安置在西耳房了。”
“怎么说?”娇如意挑眉问。
“只说见您。我推辞了,她便说如今你怀了身子,连旧主的话也不听了。”茱萸说完,娇如意愣了愣神。
“贱丫头。你给她换身你的衣裳,将她带来。守好院子。”娇如意安顿了番等了少倾,只见一个身影推了门进来。
朱玉略拂了拂轻声道,“见过姨娘。”
“夫人若有安排,大可白日里叫我过去问话,怎么夜半做这些蝇营狗苟的举动?”娇如意警惕地问,说完打了个哈欠。
“姨娘可是在套我的话?白日里张泌来看账本,我便递话给了茱萸说要来的。”朱玉冷笑一声,“可是下头的赖怠,这才将信儿传乱了。”
“别给我弯弯绕绕那么许多,开门见山,你究竟是何来意?”娇如意狠斥,却始终坐在帷帐里不肯出来。
“自是来帮衬姨娘的,否则家主怎么亲送我来府上。”朱玉说完又轻拂称,“我将在张泌那边看顾着,确保姨娘生下孩子,稳固地位。”
“就凭你?你与张泌一道长大,我凭什么信?若是你与她一道诓我,我又岂是个蠢得?”
“我们一道长大,若是她看顾我半分,就该早早还了我的身契,她在这里做着夫人,却不曾想法儿救我,若不是家主拿了我的身契送我来这里帮衬姨娘,我怕此时已经是勾栏院的人了。”朱玉说完见屏风里的娇如意不为所动又说,“姨娘大可不信,侯佳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有数,不想你竟也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也罢,只当我没来过。”
“且慢。”娇如意见朱玉要走制止,“你的意思之前你一直在张家?”
“侯佳将张泌送来,却将我关在张家,你道是意欲何为?”朱玉侧身问,见帷帐后半晌不答,朱玉叹息言,“娇姨娘,你此时有孕,即便是唐家大爷对你有情义,八九月之久,你可自信恩宠如故?”
娇如意恍然,一把打开帷帐走至朱玉面前。烛光下脸色煞白,“她可打的一手好算盘。”
若是失宠有个好拿捏的妾室,还有一个不好把控的正妻。正妻与这自小一道长大的婢字,也是一出好擂台。
娇如意惶惶然后退几步到了座椅上,扑通的坐下。“好狠心的妇人,枉我与她姐妹相称一场。”
朱玉走进,端起锦桌前的茶壶,已经失了温度。缓缓倒下一杯茶水,推到娇如意手边,“是要一杯凉茶下肚,冷暖自受,还是保住如今的位,全凭姨娘了。婢子只盼您能斗垮张泌,拿回身契。”
这日,张泌去往老太太处请安毕,路过书房,顺着拱门望去正是唐哲书房的正门,里面一片寂静。突想起那日雨夜的披风,无非是为了自己能顺利离开,注定不得不先了断这娇如意。
思量到此,听到身后声响,是一个小婢女从后面追上来行过礼说,“老夫人打发人来请,说是家里大姑娘仪姑娘回来了,说要夫人见见。”
张泌知道的,是唐家的幺女唐思仪,是与内宫中的五皇子有婚约的。为人爽利,养在内宫里最是得老夫人的欢喜。要说唐家的荣耀自己这样长媳着实有些失了唐家的脸面。
众人掉转头朝着陵宗斋去,张泌突然止步,向身边的朱玉,“朱玉,你先遣人先去书房… …你去屋里拿大爷的披风来。”
朱玉拂了拂应声,便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