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十三,朝议定策。
东北设三大布政使司,以固疆理,并进行全面更改汉地名。
辽东布政使司,辖辽河东西,南抵金复,北至开铁。
设府辽阳、广宁、金复、抚顺、苏昌五府,治所沈阳。
沿江布政使司。
据松花江域,东起长白,西抵嫩江。设府沿江、长春、延吉、扶余四府。
原船厂更名沿江,作为沿江布政使司治所。
黑龙江布政使司。
东至绥远河(今乌苏里江)中游,西至斡难河(今鄂嫩河)东岸。
南至松花江下游、安远河(今牡丹江)流域,北至北山南段。
设镇北府(瑷珲)、天鹅府(原海西女真故地,今绥化、哈尔滨以北)、
三河府(依兰)、怀远府(今哈巴罗夫斯克以西)、漠河州,兴建天鹅城为治所。
另于黑龙江以东、绥远河以外,至苦夷岛、永明城、北海之滨,设黑龙江行都司。
仍以卫所统之,专事拓殖、镇戍、招抚,以为国家之远略前锋。
永明卫为都司治所。
辖绥远卫,原喜申卫(今哈巴罗夫斯克),更名为绥远城,控黑龙江、阿速江交汇处。
永宁卫——原奴儿干城(今尼古拉耶夫斯克),更名为永宁城,控黑龙江入海口。
定夷卫——原苦夷岛南部,设定夷城(今科尔萨科夫),镇抚岛上费雅喀、库页等部。
镇山卫——外北山(外兴安岭)段山口要地,设镇山堡,羁縻当地部族。
朔方疆域过于狭长,交通不便,难于治理。
今将云中府(察哈尔故地)划入辽北布政使司。
辽北下辖云中、赤峰、通辽、呼伦湖。
宁夏镇改设布政使司,下辖银川、宁夏中卫、固原三府。
自此大明直属疆域两京一十九省,四大边镇都司,外加海外宋卡抚慰司。
十一月十四,万寿节。
紫禁城褪去了平日的肃穆,换上了盛大的装扮。
从午门到奉天殿,御道两侧的彩棚上挂满了“万寿”字样的灯笼。
蟠龙旗幡在风里飘着,旗上的龙张牙舞爪,像是要飞起来。
廊下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飘散。
九门的龙旗换了新的,旗面在冬日的风里猎猎作响。
东四牌楼下的“普天同庆”彩坊上,红绸扎成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光。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
殿外,仪仗排列,伞盖、龙旗、符牌,金黄油亮,一直排到丹陛下。
钟鼓声响起,三通鼓罢,皇帝升座。
群臣跪拜,行三跪九叩大礼。
孙承宗跪在最前面,直起身,开始诵读百官贺表。
他的声音洪亮,在殿内回荡。
“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恭贺陛下万寿圣节!
伏惟陛下,承天御极,八载于兹。
宵衣旰食,总揽乾纲;信赏必罚,振举朝纲。
今当圣寿之期,非惟陛下膺天永命之庆,实乃社稷焕新、疆理重光之盛典……”
他念到最后,声音微微提高,
“圣寿无疆,如日之升!皇图永固,如松之茂!国运昌隆,如川之至!
伏愿陛下,永持此心,励精图治。
则我大明中兴之业,必将光耀万代;华夏之疆,必当永世宁谧!
臣等无任欢忭鼓舞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群臣齐声:“臣等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赐宴之后,皇帝并未沉浸在胜利的恭贺之中,而是独自回到谨身殿。
御案上堆着奏本,最上面那几本,封面写着“陕西”“赈济”的字样。
朱由校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看了一会儿,放下。
又拿起第二本,翻开,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王承恩推门进来,低声道:“皇爷,殿下来了。”
朱由校抬起头。
朱慈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是万寿节的礼服。
脸比离京时瘦了一些,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深了一些。
朱由校招了招手:“进来。”
朱慈烜走进来,走到御案前面,站住。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寿无疆。”
“慈烜,陕西之行,都看到了什么?”
朱慈烜仰起头,小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平日的活泼,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困惑。
“父皇。儿臣……听说太原有很多生病的人。
吴先生说,那是‘痨病’,治不好。
可他们还是得下矿,因为不下矿,家里人就没饭吃。”
“在西安的路上,儿臣看到很多人。
他们不愿去朔方、宁夏,而是选择熟悉的西安、山西。
方先生说是人性如此。
在西安,儿臣见到了那些人,他们叫张献忠、刘宗敏、贺锦、田见秀。
他们不是坏人,都很勤劳。只是不下雨,地坏了,不能种粮食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韩先生教我《孟子》:‘黎民不饥不寒,是王道的开始。’
可是如何不饥不寒,儿臣不懂。”
朱由校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儿子面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头。
“你看到的这些事很重要,也很复杂。”
他说,声音很低,“需要一件一件地办。”
朱慈烜仰起头:“要怎么办?”
朱由校微笑了一下:“比如生病,治不好,就只能防。”
朱慈烜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父皇有办法。”
朱由校轻轻摇头:“防的办法父皇有,但是阻碍有很多。”
朱慈烜疑惑:“谁会阻碍给人治病呢?”
朱由校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阻碍的不是某个人,是千百年的禁锢。”
朱慈烜听不懂,他歪着头,看着父皇。“那父皇有办法吗?”
朱由校点头:“有,但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朱慈烜迅速扑进父亲怀里,抱住他的腰:“好!只要能治‘痨病’。”
朱由校弯下腰,嘴贴着儿子的耳朵,说了几句。
声音很低,低到殿内只有朱慈烜一个人能听见。
朱慈烜听完,退开一步,仰着头,脸上是懵懵的表情。
“父皇,这就行了?”
朱由校点头:“是的,只要你这么做,下面就交给父皇。”
朱慈烜伸出手:“好。”他想了想,又把手收回来。
“那西安那里没地的人怎么办?”
朱由校弯下腰,把儿子抱起来。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些沉了,抱在怀里,比几年前重了许多。
他抱着朱慈烜,走到大殿门口。
殿门敞开着,冬日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奉天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模糊了。
“西安那边,”朱由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等你长大,做了皇帝,就会好了。”
朱慈烜趴在父亲肩上,似懂非懂。
他看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屋顶,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琉璃瓦。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在脸上,有些疼。
他没有动,只是随着父亲的目光,看着殿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