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只觉得锁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烙铁烫过,皮肤瞬间绷紧、灼烧。她低头,看见浅杏色的裙摆上溅满了深色的汤汁,还有几片姜,滑稽地挂在布料上。
“对不起对不起!”夏悠然惊慌失措地去扶她,眼眶都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孟小姐,你没事吧?”
她的手指碰到孟清沅被烫红的皮肤,力道却奇异地加重,指甲陷入那片嫩肉里,像是要把热度按得更深。
孟清沅没有叫出声。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片烫伤,看着杏色布料上晕开的深色痕迹,忽然笑了。
原来“温柔无害”的颜色,被弄脏了是这样的。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像她曾经以为的爱情。
落地窗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孟清沅余光瞥见庭院外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一颗沉默的眼珠,正对着客厅的方向。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裴峥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来。
“够了。”
那声音冷得像冰。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夏悠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夏悠然痛呼出声,却被他更响亮的质问盖过:“烫到哪里了?”
孟清沅僵在原地,锁骨处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细小的火蛇在皮肤下游走,钻心的疼。
夏悠然被裴峥攥着手腕,眼眶更红了,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声音软得发颤,满是委屈:“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端着汤没站稳,才不小心泼到孟小姐身上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孟清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裴峥的目光自始至终没落在孟清沅身上,连半分关切都没有,他只皱着眉,视线落在夏悠然只是微微泛红的指尖,语气紧绷得诡异:“严重吗?”
“有点疼……”夏悠然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弱得像风中残烛。
“先上楼处理。”裴峥话音落下,半扶半揽着陆悠然转身,步伐匆匆。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扶着陆悠然肩膀的手看似亲昵,实则是钳制着她快步离开,不给她任何回头或说话的机会。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但在踏上楼梯第一级台阶时,他的左手在身侧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要握紧什么,又强行忍住。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孟清沅一个人。
滚烫的汤汁早已浸透了杏色裙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烫伤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可再疼,也抵不过心口那片骤然空落的冰凉。
裴老夫人端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扎心:“看见了吧?在峥儿心里,谁轻谁重,一目了然。你啊,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孟清沅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刺眼的污渍,看着锁骨处那片泛红发烫的皮肤,终于缓缓笑了出来。
笑曾经一厢情愿的自己,笑现在守着那一点点记忆,时不时对裴峥抱有希望的自己。
她竟真以为,在她失忆后依旧把她锁在身边的男人,心里对她有那么一分一毫的爱怜。
楼梯上传来夏悠然刻意放柔的声音,还有裴峥低沉的应答,那是属于他们的温柔,与她无关。
而她,像个被随手丢弃的、弄脏了的物件,孤零零地站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连一句关心,都成了奢望。
*
同一时间,二楼,书房。
书房门一关,裴峥立刻甩开了夏悠然的手。
“自己叫医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与方才的紧张判若两人。
夏悠然揉着发红的手腕,委屈道:“峥哥,你弄疼我了……刚才你攥得好紧。”
裴峥没理她。他径直走到窗前,背对着夏悠然,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了一条缝,有红光一闪而过——是相机镜头的反光。
他们在拍。拍他如何偏袒夏悠然,拍他如何冷落孟清沅。
裴峥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刚才孟清沅低头看着裙摆上污渍的样子,想起她锁骨上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皮肤,想起她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手指。
心口像是被那碗热汤浇透,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峥哥?”夏悠然还在身后软声叫他。
“出去。”裴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靠近她。”
夏悠然愣在原地,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迹。
“峥哥,”她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说需要我配合演戏,我才——”
“配合?”裴峥终于转过身来,那眼神冷得让她后退了半步,“夏悠然,你当我瞎?”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那碗汤,你端了三分钟。从厨房到客厅,十五步的路,你走了三分钟。你站在她身后,等了多久?等她转身?等她低头?还是等她——”
“我没有!”夏悠然脸色煞白,眼泪流得更凶,“我真的只是没站稳,我——”
“指甲。”裴峥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淬骨的寒意,“她的锁骨上,有你的指甲印。夏悠然,你演得太过火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夏悠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裴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连音量都懒得维持,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别让我说第三遍。”
门被轻轻带上,像是一声叹息。
裴峥重新转向窗户,那俩黑色商务车还在原地,像一头蛰伏的兽。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事情办得怎么样?”
“裴总,差不多了。”陈默如实汇报,“我们接触过的人都松口了,很快就能完成交易。”
裴峥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加快速度。”
他挂断电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下,可书房门关着,他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