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同意
次日下午，李言亭派人送来了十五口崭新的铁锅，还捎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那四十五名工人被全数接回来了，杜老头与更夫也一并归队。
他们早已在镇上租下了宽敞的大宅院，豆腐作坊已经顺利开工。
更让人安心的是，经过几日观察，那赵天虎竟丝毫没有来找麻烦的意思，仿佛所有风波都悄然退去，特意为他们这几日的生意让路。
白秋月见状，更是火力全开，亲自守在作坊里，盯着配方配比、盯着每一道工序、盯着成品质量，半分纰漏也不肯出。
豆腐干咸淡适中，入味绵长；豆腐皮薄韧均匀，筋道透亮；冻豆腐孔洞蓬松，软嫩鲜香……每一样豆制品，她都要求做到极致。
第一批干货终于尽数成型，满满当当堆了一整个院子，香气萦绕，惹人欢喜。
商队的人不敢耽搁，立刻装车，连夜运往镇上。
李言亭见到那一箱箱、一捆捆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豆制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正想上前与送货的江浩寒暄几句，可江浩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停留？
货物一交接妥当，他便催促着车队，赶回了村里。
一路疾行，江浩匆匆踏入村中，却不见母亲与顾长风兄妹的身影。
他同值守的工人叮嘱了几句，让大家好生做事，便脚步匆匆地往隔壁院子赶去。
刚一推门，屋内便传来温和的说话声。
白秋月听见动静，抬眼望见是他，当即笑着招手：“浩哥，可算回来了，我们正等你开饭呢。”
江氏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拉住儿子，上下细细打量：“路上冷不冷？快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娘，长风哥，秋月，叫你们久等了。”江浩心头一暖，轻声说道。
一桌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堂屋中央，四人围坐而食，饭菜不奢，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吃饱喝足，碗筷撤下，几人便说起了接下来的生意安排。
江氏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等她听清儿子要跟着商队远赴他乡，甚至可能连新年都无法归家时，眼眶猛地一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浩儿……你、你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秋月见状，刚想开口劝慰，顾长风却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让他们母子二人自己说开。
江浩看着母亲落泪，心里又酸又涩，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娘，我知道您担心。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庸庸碌碌过一生。
如今秋月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想出去闯一闯，挣一份前程，将来也好好好孝敬您。”
江氏望着儿子眼中的期盼与坚定，沉默了许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拦不着你，你去吧，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莫叫娘挂心。”
“娘！”江浩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一幕，白秋月不由得想起了下午的情景。
“今日找你们过来，是有一件正事与你们商议。”
白秋月望着面前几人，语气认真，“我打算组建一支商队，往远方跑一趟生意，需要几位可靠的人随行。
我与二东家、三东家商议过后，选定了你们几位，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东家，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
“路途遥远，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啊？要这么久啊……”
白秋月理解地点头：“我知道你们心中必有顾虑。你们回去与家人好好商量，不必急着答复，明日上午给我信儿便可。
若是有人不愿前往，我也绝不勉强，自会另行安排。”
“哎，好，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多谢大东家体谅。”
“秋月，你在发什么呆？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就把碗收了。”
白秋月猛地回过神，连忙笑道：“不吃了不吃了，对不住，方才走神了。”
她说着，见江氏要收拾她的碗筷，连忙上前阻拦：“婶子，我自己来就成，您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累的是你们几个……”
江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秋月轻轻推出了门。“江浩哥后日就要出发了，您这段时间多陪陪他。碗筷我自己收拾就好。”
江氏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江浩也屁颠屁颠地跟在母亲身后进去了。
当夜，江家屋内灯光昏黄。
江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
这是儿子第一次要离开她这么远、这么久，满心满眼都是牵挂与不舍。
不止江家如此，另外几户被选中的人家，夜里也都是灯火未熄。
天寒地冻，年关将近，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如今却要背井离乡，远赴险途，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大冬天的，路上冰天雪地，万一遇上大风雪可怎么好……”
“要是再碰上劫匪，那更是要命啊……”
“不去吧，家里穷得叮当响，来年日子更难熬。
去吧，又实在放心不下一家老小……”
男人们沉默地抽着旱烟，女人们躲在一旁偷偷抹泪，老人孩子依偎在一起，一言不发。
难，太难了。
可再难，也抵不过活下去的希望。
犹豫到半夜，几户人家最终还是咬着牙，狠狠心点了头——去！
为了家人，为了一口饱饭，为了一丝盼头，再险，也得去！
第二天一早，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白秋月刚忙完手头的活计，便收到了那几人的答复，全都愿意一同前往。
看着他们坚定离去的背影，白秋月站在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关将至，旁人都在盼着团圆，他们却要背井离乡，踏上未知的路途。
底层百姓的日子，从来都是拿命换生活，拿苦换甜。
她心里一软，暗暗打定主意，这一趟出行，一定要多给他们算些工钱。
整整一天忙忙碌碌，转眼便到了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