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受理
砒霜乃朝廷严控毒物,寻常百姓根本无从获取,绝非豆腐所能致的。”
“说得对!”周围已有百姓跟着附和。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已查清,砒霜是赵天虎心腹送至死者家中,还附赠银两收买。
民女手中,握有确凿的人证与物证!”
说着,她双手捧着一只瓷瓶呈上:“此乃从死者家中寻出的砒霜残毒。
我们刚找到此物,便遭人追杀,住处也被纵火焚毁,这已是唯一留存的证物!”
周砚之身边差役接过瓷瓶,他目光一沉:“你说这是物证,本官暂且记下。人证何在?”
“人证此刻便在城外安全之处,只待大人传唤,即刻便能到场对质!”
话音一落,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天哪!为了一个豆腐方子,竟然下毒杀人、栽赃陷害,这赵天虎简直狼心狗肺!”
“勾结官府、冤打入狱,这还有王法吗?”
“可怜那顾公子和工人们,平白受这等牢狱之灾,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周大人!您一定要严查到底,还百姓一个公道,不能让恶霸横行霸道!”
“草菅人命!欺压良善!这种恶贼不除,咱们老百姓永无宁日!”
怒骂与恳求交织在一起,满街百姓尽数站在白秋月这边,声势震天。
周砚之抬手一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刚要开口,身旁师爷连忙悄悄拽住他衣袖,低声急道:“大人,这清河县令,乃是首辅大人的门生,万万碰不得!”
周砚之动作一顿,神色骤然沉郁。
白秋月垂着眼帘,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与不远处的李言亭对视一眼。
师爷继续苦劝:“大人,您已连任两届,如今正是调回京城的最后契机,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啊!”
周砚之彻底沉默。
放在年少时,他必是秉公直断、无所畏惧;可如今儿女已成家立业,他久困僻壤,对子女前程毫无助力。
一旦与首辅门生正面冲突,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这穷乡僻壤,再无回京之日。
可不管……
他抬眼望向眼前哭得双目红肿、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白秋月,再看看满街百姓期盼又信任的目光,推脱之语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先带回府衙!”周砚之长叹一声,心中陷入两难——是守百姓公道,还是顾自身前程?
见要将白秋月带走,李言亭瞬间急红了眼,脚步一迈便要上前。
白秋月却隐晦地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言亭只得硬生生顿住脚步,望着她被带走的背影,心头酸涩翻涌。
他早年身世凄惨,父母早亡、兄弟离散,孤身一人在刀口上讨生活,数次死里逃生才攒下如今这点身家。
他从无依靠,遇事只能自己硬扛,设身处地一想,若是换他落难,根本无人会为他出头。
可顾长风有白秋月拼死相护,有一众工人不离不弃,连素不相识的百姓都愿为他鸣不平。
这般有人并肩、有人撑腰的滋味,让他心底,竟生出几分对顾长风的羡慕。
另一边,白秋月在大堂简单登记后,周砚之便与师爷转入后院。
刚落座,周砚之便揉着眉心,满是烦躁:“如今进退两难。不管,百姓怨声载道,官声尽毁;管,便是与首辅作对,前程尽毁……”
“此事棘手至极。”师爷跟随多年,看人极准,“寻常商户,些许银钱便可安抚,可这白姑娘,可不是等闲之辈。”
“不错。”周砚之颔首,“她能越过县衙直告州府,又能轻易煽动民心,短短数月与赵天虎周旋抗衡,还能够找足以翻盘的证据跟证人,心智手段,远胜常人。”
“此女看似柔弱,实则刚烈,逼急了便敢鱼死网破。”师爷沉声道,“更何况她物证已呈,人证还藏在暗处,一旦闹大,大人更是难辞其咎。
依属下之见,大人不如修书一封,详述原委,快马送往县衙,交由县令自行处置。
如此,既给了百姓交代,又未直接得罪首辅,算是仁至义尽。”
周砚之眼前一亮:“好!就依你计!这般行事,已是尽了本分,日后追责,也怪不到我头上!”
大堂之中,白秋月心下焦灼。
来前她早已打探清楚——周砚之一心回京,为儿女前程步步退让,而清河县令又是首辅门生。
若是连这位知州都敷衍了事,顾长风与工人们,怕是再无生路。
正思忖间,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砚之迈步而出,神色郑重:“白姑娘,你的案子,本官接下了。
即刻随我前往清河县衙,若你所诉属实,本官必定彻查到底,还你兄长与众人一个清白!”
白秋月双眸骤然亮起,黯淡眼底瞬间燃起希望之火,躬身行礼:“民女,谢大人!”
白秋月随差役走出府衙,便见李言亭在门外焦急踱步,面色焦灼。
“大人稍候。”她上前一步,轻声介绍,“这位是与民女一同前来的李言亭大哥,亦是此案证人。”
周砚之微微颔首,示意车马等候。
李言亭快步上前,声音发紧:“秋月,情形如何?”
“大人已受理此案,我们即刻前往县衙。”
“甚好!甚好!”李言亭连连点头,“你们先行赶路,我随后便到!”
白秋月点头应下,转身登上知州的官马马车。官车马快蹄疾,一路风尘
仆仆,日夜兼程,不过一日光景,便已抵达清河县城。
县城虽比府城简朴,却也比村镇热闹许多,可白秋月无心半分风景,只催着众人直奔县衙。
尚未靠近县衙,远远便望见衙门前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喧闹声、怒骂声、叹息声混作一团。
顾长风的案子,竟已提前开审!
她挤开人群,踮脚望去,心脏骤然紧缩——
只见衙门前的空地上,顾长风与一众被抓的工人皆被铁链锁着,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鞭痕与淤青,竟无一处好肉,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