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彦松开手，退后一步，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天上的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空恢复了深沉的墨蓝，只有池塘的水面还漾着最后一点碎金。
沈之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烟花很好看。”
霍彦挠了挠头，望着她嘴角的笑，突然也跟着笑了。
“好看明年还放。”
沈之意转身进了院子，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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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回到房间，脑中还一直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她靠在他胸口的感觉，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在他心里，却像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散不去。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回去。
他合衣躺下。
叶轻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过了一会，又翻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叶轻一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一身薄薄的轻纱，勾勒出胸前圆润，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纱是月白色的，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像笼着一层薄雾。
他不敢看，又移不开眼。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伸出手，把人拉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她的身子软软的，凉凉的，贴在他胸口。
他的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钻进鼻子里，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他俯下身，吻她的发顶，吻她的额角，吻她湿漉漉的睫毛。
手指穿过她的长发，黑绸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她还是那样瘦，肋骨一节一节地硌着他掌心。
即便是敦伦之礼，他也不敢用力。
他托着她的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肌肤，薄薄的一层皮肉下面是硬硬的骨头，硌得他心口发疼。
他放慢了动作，更轻了些。
她仰起头，露出那段细瘦的脖颈，冰凉的指尖拂过他后背。
“霍彦——”
耳边骤然炸开一道清亮的声音。
不是梦里那种软绵绵的，勾人心魄。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全是汗，里衣黏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偏过头，窗外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被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上腾地烧起来，又飞快地盖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之意走进来，脚步轻快，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银红小袄，领口别着一朵绒花，喜气盈盈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抓着被子的手上。
又移到他脸上，霍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霍彦被她看得浑身僵硬，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无所遁形。
沈之意当然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飞快地背过身去，对着门板说话，声音比方才快了些。
“父亲说姑姑和二叔过来了，让你快到前厅去。”
说完，她抬脚就往外走，还不忘叮嘱一句。
“你快点。”
霍彦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几息。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子，无奈地扶额。
手掌盖住半边脸，掌心滚烫，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过了……
自从她说过那句，“我叶轻一可不要脏男人”之后，他以为自己心里那些旖旎的心思早就收起。
可方才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她的睫毛，她的唇，她瘦得硌人的肋骨，她拂过他后背冰凉的指尖。
他坐在床上，又愣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
“你快点啊，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你呢。”
“等……等一下！”
门外安静了一瞬，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
他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清理了，又去找衣裳。
过了好半天，他靴子蹬了一半，又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她还在，只是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是等急了吗？
下一秒，沈之意的声音在外响起。
“你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靴子蹬好，又拢了拢头发，这才过去拉开门。
她站在廊下，背对着门，日光落在她身上。
听到他出来，说了句，“走吧。”
便先迈步往前院走去，霍彦红着脸跟在后面。
前院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混着瓜果糕点的甜香。
霍震霆坐在主位，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暗红织锦褙子，眉眼与霍震霆有五六分相似，正是霍家出嫁多年的姑奶奶霍芸。
她身旁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陈敬。
对面坐着二叔霍震霄和婶娘周氏，霍震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周氏一身宝蓝新袄，圆脸上笑眯眯的，正拉着霍峥说话。
霍峥坐在下首，微微侧着身子，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沈之意甫一踏进门，一屋子人的目光霎时间都聚了过来。
霍芸站起身，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便有些泛红。
霍芸年轻时嫁去金陵，路途遥远，这些年只回来过两三趟。
霍彦成婚时恰逢她卧病在床，没能赶回来，一直引以为憾。
“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拍着沈之意的手背，声音微微发颤。
“彦儿这孩子，打小就不会疼人。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姑姑，姑姑替你出气。”
沈之意低下头，浅浅一笑。
瘦削的身形看的霍芸愈发心疼，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霍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耳根的红还没退干净。
霍芸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会心一笑。
她拉过霍彦的手，又拉过沈之意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合在自己掌心里。
“彦儿成了婚，就是大人了。”
“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你娘子，不许再像从前那样孩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