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青云商会的议事大厅。
或者说,曾经的议事大厅,此刻更像是一座刚刚开过门的屠宰场。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有的则被吸得只剩下一层人皮裹着骨头,干瘪得跟腊肉似的,看一眼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全吐出来。
地砖上的血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裂缝往低处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那是极乐焚身诀残留的余韵。
陆玄踩着碎石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秦烬和风狂笑一左一右退开,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两人身上还沾着血,秦烬那只漆黑如铁的右手上,血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风狂笑更夸张,他整个人就跟从骨粉堆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白惨惨的,偏偏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烧着幽绿的鬼火,映得周围的尸体都泛着一层诡异的绿光。
主座的位置上,原本一把挺气派的红木椅子,被砸成了一地碎渣。
钱万金就趴在那堆碎渣里。
堂堂通天境三重天的强者,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他的道元护体早就碎了个干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右臂更是惨不忍睹——被秦烬的“吞天化魔·蚀髓”直接吸干了大半,整条胳膊像是风干了三年的老树枝,皮包着骨头,一捏就能碎。
但他还活着。
因为陆玄说了,留他一命。
所以秦烬和风狂笑手下留了情——当然,这个“留情”的标准放在天下魔宗,已经算得上是菩萨心肠了。
钱万金听到脚步声,本能地想往后缩。
可他刚一动,就发觉自己全身的经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死了,别说运转道元,连挪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这是秦烬的手笔。
“吞天化魔功”在封锁经脉这一块,简直是天生的克星——它不是单纯地封住你的经脉,而是在你的经脉壁上附着一层吞噬之力,你越挣扎,它吸得越快,到最后连经脉本身都会被吞噬殆尽。
所以钱万金很识趣地没有继续挣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袍青年,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近了。
更近了。
然后,那人蹲了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平齐。
陆玄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就好像他不是来审问一个俘虏,而是路过邻居家串门、顺便问一嘴今晚吃什么。
但偏偏就是这种平淡,让钱万金比看到秦烬和风狂笑时还要害怕十倍!
因为那两个怪物虽然可怕,但好歹还有杀意、有情绪波动。
可眼前这个人呢?
看着你的眼神,就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你死你活,对他来说,大概就跟今天下不下雨差不多重要。
“青云商会在东华天域一共有多少分堂?”
陆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就跟聊天一样随意。
“总堂藏了多少极品元石?”
“护卫力量几何?”
三个问题。
问完之后,陆玄顿了一顿。
“想清楚再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钱万金面前晃了晃。
“我没耐心问第二遍。”
钱万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是商人。
商人的本能不是赴死,是活命。
但同时,商人也有商人的底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筹码意识。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情报就是最后的保命符,一旦全盘托出,自己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这些域外来的魔头,还会不会留他这条命?
赌不起!
“这位……这位前辈。”
钱万金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您问的这些,都是我青云商会的核心商业机密。我虽然只是一个分堂的堂主,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随便往外透露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地继续道:“而且,我青云商会并非什么小门小户,总堂坐镇的各位长老,皆是通天境后期的绝世强者!您今日灭了我一个分堂……总堂若是追究起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了。
因为他发现,对面那个蹲着的黑袍青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就是那种,“哦,你说完了?那我来了”的表情。
然后,一根手指伸过来了。
轻轻地、慢慢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黄泉血鬼术!”
嗡!!
钱万金的瞳孔骤缩。
他想躲,但全身经脉被锁,连脖子都转不了。
下一瞬——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钱万金的嘴里炸了出来!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力量,从那根手指尖钻入了他的识海!
那种感觉……
怎么描述呢?
就像是你的脑子被人活生生地撬开了盖子,然后有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进去,在你的记忆里一页一页地翻!
你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在那只手下无所遁形!
钱万金的眼前疯狂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在矿脉上偷石头被爹打了一顿;
十五岁第一次杀人,手抖了一整夜;
三十岁当上堂主,在总堂述职时在大长老面前磕了十三个响头;
去年偷偷挪用了公中的三千块上品元石去养外宅……
全部,一览无余。
那种被人把灵魂扒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与恐惧,让钱万金差点当场失禁!
然后,那根手指收了回去。
一切戛然而止。
钱万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的衣衫,眼眶里全是血丝。
陆玄依旧蹲在他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下次我再碰你的头,就不只是碰一下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钱万金听在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人,随时可以把他的记忆搅成一团浆糊,甚至连他是谁都不会记得!
而对方,并没有真的那么做。
只是让他“体验”了一下。
就像猫抓到了老鼠,先不咬死,只是松了松爪子,然后又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