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画面又是一转。
【士隐与雨村攀谈一番,见其相貌魁伟,言语不俗,便邀至家中,取出银两冬衣赠予,助其赴京赶考。雨村收了,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仍是吃酒谈笑。】
“嘿,这穷酸书生,拿人钱财,连句像样的道谢都没有?”刘邦看乐了,“脸皮够厚的,是个人物!”
画面上的贾雨村拿了银子衣服,嘴上倒是感恩戴德,可心里那个急啊!
他生怕夜长梦多,万一甄老爷反悔了怎么办?于是贾雨村一咬牙,干脆当天半夜就卷了包袱,连声招呼都没打,天不亮就离开了葫芦庙。
这笔意外之财足够他体面地进京,甚至有余钱打点关系了,至于甄老爷的恩情?日后发达了再说吧。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混账东西!良心被狗吃了!”他冲着天幕大骂,“甄老爷瞎了眼!这姓贾的从头到脚都写着骗子俩字!五十两银子啊!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够多少百姓生活的了?
结果他倒好,连宿都不肯多住一晚,谢都不好好谢,偷偷就跑了?无耻!下作!这要是在咱大明,让咱逮着,非把他挂城门口风干了不可!”
天幕的画面还在持续播放。
贾雨村是跑了,甄家这边可倒了大霉,元宵节看花灯,家里的仆人霍启一个没看住,竟然把三岁的小英莲给弄丢了!
甄家夫妇闻讯后如遭雷击,甄夫人当场晕厥,甄士隐一夜白头。
“哎呦!这孩子丢了!”
“造孽啊!多好的女娃儿!”
“那霍启真是该杀!怎的如此不小心!”
万界百姓中爆发出阵阵惊呼与叹息,尤其是有儿女的父母,更是感同身受,揪心不已。
祸不单行。
没多久,隔壁葫芦庙炸供品不小心走了水,大火烧了一条街,甄家紧挨着,烧得片瓦不留。
女儿丢了,家又烧了,甄士隐带着老婆投奔乡下老丈人封肃,这封肃见女婿败了家来投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整日冷言冷语,最后还连哄带骗,把甄士隐变卖田产换的最后一点银子也借去做生意,结果亏得精光。
接二连三的打击加上看透世态炎凉,甄士隐一下子病倒了,且病得越来越重。
这天他挣扎着上街,碰见个疯疯癫癫的跛足道人,唱什么“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啪嗒。”刘彻手中的酒樽轻轻落在案几上,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凛然。
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北伐封侯,这歌声……来得太巧,也太刺耳。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赵匡胤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起自己杯酒释兵权时对那些老兄弟许诺的富贵荣华。
而如今呢?
朱元璋则嗤笑一声:“屁话!没钱没粮,神仙也得饿死!穷讲究!”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道人唱的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三国,曹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想起丁夫人,想起卞夫人,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容颜。
君死又随人去了?他沉默地饮尽杯中酒,喉头有些发涩。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歌词句句像锤子砸在甄老爷心上,他想想自己:半辈子积善,老来得女视若珍宝,结果女儿丢了;家财万贯,一场大火烧光;投靠亲人,反被坑骗……人间种种,不过如此。
他对着道人点点头,自己接着那《好了歌》的意思,也说了几句。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说得好!说得好!你总算明白了!”
甄士隐也笑了,他把手里本来用来拄着的拐棍一扔,对着那疯道人深深作了一揖,然后抢过道人的褡裢背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秦朝。
嬴政盯着甄士隐消失的方向,面色沉凝。
“功名……荒冢……”他低声念着,忽然看向李斯,“李斯,你说,朕之功业,朕之伟名,千载之后,是仍被铭记,还是……荒冢草没?”
李斯浑身一颤:“陛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必将万世传颂,岂是荒草可掩!”
嬴政不置可否,只是重新看向天幕。
他知道李斯说的是奉承话,但他也同样相信自己开创的功绩,无论是千世,万世,万万世,都必定会被后人传颂!
汉朝。
刘邦原本正翘着二郎腿,端着酒碗,津津有味地看甄家倒霉,嘴里还啧啧有声:“这老甄可真够背的,闺女丢了,房子烧了,老丈人还是个混账……”
可当那句“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口,他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了。
他刘邦,不正是这“乱烘烘”大戏里,唱得最响、登得最高的那个角儿吗?
从沛县一个小小的亭长,到汉中王,再到这汉家天子……这一路,你争我夺,你死我活,可不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大戏?
天幕并未因这《好了歌》的沉重而停留太久。
画面一转,已是另一番景象。
贾雨村拿着甄老爷资助的银子一路顺利到了京城,凭借才学和运气还真让他考中了进士!很快就被派到地方做了县太爷。
但他做官后,就显露了本性。为人贪酷,又恃才傲物,得罪了上司。没多久就被参了一本,革职罢官了。
“哈!报应!”朱元璋一拍大腿,乐了,“咱就说这假话连篇的不是好东西!才当官就贪酷,活该被革职!”
嬴政原本也和其他帝王一样,冷眼看着贾雨村贪酷被罢官的所谓报应,但当天幕说出“考中了进士”、“进京赶考”这些词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等等。”他倏然坐直身体,“李斯!方才那天音说什么?进京赶考?凭才学考中,便能被派为县令?”
秦朝以军功授爵,以吏为师,虽有学室培养文吏,但如此大规模制度化的考试选官却是闻所未闻!
“回陛下,确是如此!那贾雨村受资助后,目的便是赴京赶考,考中之后称为进士,旋即授官!”
嬴政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不论那贾雨村品性如何卑劣,他确是通过此法,从一介寄居破庙的穷儒,一跃成为朝廷命官!这……这岂非是一条相对固定的、面向天下士子的选才途径?!”
他猛地转向李斯:“快!记下!不,给朕重听,逐字推敲!进京赶考是何制?进士是何等第?主考者谁?考何种学问?如何授官?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他不再仅仅将这天幕当作故事或警示,更视之为一个可能窥见一个全新重要制度的窗口!
秦以军功、耕战、法吏选拔人才,虽有成效,亦有局限。
而这制度的雏形让他瞬间意识到其潜在的巨大能量——它能打破贵族垄断,能将天下英才的注意力引向朝廷设定的学问与标准,能提供一条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甚至有可能获得更多更大量的人才!
“陛下,”李斯也意识到了重要性,“此法或许天幕可以所用,其具体规制、利弊,尚需……”
“正因是天幕所用才更需探究!”嬴政打断他,眼神灼热,“秦制虽强,但若能汲取天幕的长处岂不更妙?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如果能掌握其中精髓,说不定能弥补我大秦取士的不足,更能赢得天下士子的认同!此事关乎国本,重要百倍!给朕盯紧了,凡涉及选官、考核、仕途之事,一律列为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