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萧临拆开密信,迅速扫过。
“确定晋王前几日秘密接触过直隶总督?”他头也不抬地问。
庆喜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安插的人探查到些风声,虽未能拿到确凿证据,但此事关系重大,他们不敢耽搁,便立刻报上来了。”
直隶乃京畿要地,总督手握重兵,若晋王当真与直隶总督有所勾结……他想干什么还用说?
萧临放下信纸,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沉郁。
因幼时那难得的报团取暖之情,他心中总有顾念,并不愿与晋王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自他封太子后,晋王便安分下来,他也从未赶尽杀绝。
外头都猜测他是在永隆帝面前装兄友弟恭,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的确仍存兄弟之情。
但转瞬,这丝情绪便被理智压下。
他立刻吩咐下去几桩紧要事宜,调动人手严密监视晋王与直隶总督府的动向,同时加强京中防务。
因思绪完全沉浸在此事之中,过于集中,他并未察觉到体内隐隐升起的、不同寻常的燥热,只以为是马车有些闷热所致。
回到别庄书房后,他又迅速处理了几件紧急事务,防着晋王,待终于暂告一段落,那股被忽略的燥热便悄然变得明显起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待正要叫庆喜请太医,院外忽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云出岫紧握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阻止不了德妃下药,也清楚太子妃此刻正被福阳县主“丢失耳坠”之事拖住无法脱身……那可是烈性媚药,若不及早疏解,太子身体必然受损。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极浓的愧疚。
她与德妃是同盟,德妃作下的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受害而无动于衷,今日将自己给了太子,既是无奈之举,也算是对太子的补偿。
她心中近乎迟疑地想着,脚下却未停,步伐甚至比平常快了不少,竟显出几分迫不及待来。
走到庆喜面前后,她脸色保持清冷,说道:“我有关于吕良娣的要事禀报太子殿下,烦请通报一声。”
庆喜眼神微凛。
他对吕良娣的确心存犹疑——那么个头脑简单的人,怎么就能在病中干下这种事?还闹得这么大?
“请姑娘稍侯。”庆喜进门禀报,却蓦然惊叫一声,“殿下,您脸怎得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适?是……是,奴才这就叫人请太医!”
庆喜脚步匆匆地出来吩咐:“快,快请太医!多请几个!”
他忙着叫人,便疏忽了云出岫——都是重规矩的地方,谁能想到竟有人敢在没有允许的前提下进太子书房?
一个不留神间,云出岫就已绕过他进门。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她声音清冷,立刻禀报,“奴婢今日前来,是因发现吕良娣生前,也是在动手陷害太子妃前,曾与冯侧妃密聊过,奴婢思来想去,总觉不对,便想来禀报一声……”
她面色无比慎重地说着,看不出半分来解媚药的迹象。
——她能来委身太子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若再投怀送抱,跟后院那群没有自尊的下贱女子有何区别?
当然是先禀报事宜,毕竟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等太子耐不住药性,自己就会扑上来。
此时,萧临正意识混沌,忙着用内力抵抗药性,根本无暇理会她,更提不起力气叫她滚出去。
没多久,庆喜匆匆进来。
见云出岫站在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竟没有赶人——他已经看出萧临中了媚药,此时崔锦不在,太医又不知何时才来,留着云出岫,或许能解个药。
他对崔锦再偏向,也始终忠于萧临,在这种关乎萧临身体甚至安危的时刻,他只会无条件为萧临考虑。
但庆安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进门后拖起云出岫就往外走,同时厉声呵斥:“太子书房重地,岂容你擅闯?没规矩的东西!”
太子妃的人,也能叫旁人沾染?!
笑话!
“你……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云出岫连忙挣扎,却反被庆安拽得更紧。
她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狗奴才,竟敢如此辱她!
“书房重地,不得擅闯!”庆安声音冰冷,手下毫不留情。
“放肆!我还没禀报完事宜,连太子殿下都没赶我,你一个奴才,怎敢如此放肆?”
不等庆安说话,云出岫又蹙眉看向萧临:“而且你没长眼睛么?太子殿下不知怎么了,身体难受的厉害,即使我对殿下没有男女之情,可到底感激他给我栖身之地,如今眼见恩人出事,我岂能说走就走?”
“你们究竟把我当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她义正词严,勉力挣扎着,竟叫庆安一时没能将她拽离。
云出岫忙看向萧临——他眼底已泛起赤红,额间手上青筋毕露,隐隐到了临界点。
云出岫心里一喜,他忍不住了!
她不再挣扎,等着太子扑上来要她,等今日过后……庆安这个胆敢犯上的狗奴才,她一定要太子重重惩治!否则她绝不依!
一瞬之间,萧临已经克制不住,猛地站起身,额间冷汗滴落桌面。
云出岫脚步不自觉向前一步,想要迎合。
可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响起——萧临竟轰塌了长桌,手掌刺入裂开的木头中,顿时鲜血直流。
但他眼神却因此清醒了些。
“殿下!”庆喜连忙上前,“您没事吧?奴才先给您上药!”
萧临没有理他,只抬眸,冷冷看向云出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什么?
云出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愣住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烈性媚药,太子意志力竟坚定至此?这怎么可能!他这种没中药都想着偷腥的男人,怎会甘愿委屈自己忍耐?
怕不是在强撑体面。
云出岫心中坚定下来。
若如此,她只能主动一些了——纵使太子叫她走,可德妃干出这种事,她怎能安心?
多少……该补偿太子一些。
她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这里不过两个奴才罢了,不是男人的东西,不必当人看,等今日成事,太子自会封口。
她微微抬脚。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行礼声:“奴才恭请太子妃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