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源质残渣,紊乱的频率正在一点一点啃噬着残存的骨质。

赵大海锁定了第四节颈椎。

那是裂纹最深的一处,随时可能断裂。

一旦崩碎,从脖子往下全都得瘫痪。

他将意念沉入后腰。

陨石碎片感受到指令,表面的蓝色脉络猛然亮了一拍。

一股高浓度的源质被抽了出来,沿着赵大海的左臂经脉涌入胸腔。

再顺着右臂一路下行,汇聚在指尖与沈致远脉门的接触点。

灌入。

沈致远的身体猛的抽搐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脉门钻进去,沿着枯竭了二十年的经脉强行通行,直冲颈椎。

老者的面色从蜡黄瞬间转为潮红,脖颈和后背同时冒出大片白气。

沈云台端着茶杯的手死死攥紧,杯壁上的裂纹在指缝间扩大。

他盯着爷爷冒白气的身体,嘴唇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到了第三分钟,沈致远的第四节颈椎传出极细微的声音。

咔。

咔咔。

裂纹的缝隙中渗出一丝淡蓝色的微光,缓慢的将骨面一点一点的黏合。

沈致远的眼珠子死死瞪圆,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绷紧。

他两只手抓住轮椅扶手,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老者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然后他站了起来。

双脚踩在青石板上,膝盖打颤,但确实是站着的。

瘫了多年的下半身在这一刻接收到了大脑的指令,虽然摇摇欲坠,却撑住了这具不到九十斤的身体。

沈云台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他红着眼眶冲上去一把搀住老者的腋下。

沈致远只站了一秒,全身其余部位的碎裂骨骼承受不住重量,整个人往右歪倒,被沈云台死死架住。

赵大海松开手。

后腰的陨石碎片又缩了一圈,体积比昨天小了将近两成。

他暗自掂量了一下,这颗石头剩余的量,最多再撑三到四次同等强度的灌注。

十五颗总共够治四十多处碎骨,刚好把这老头全身修完。

一颗都不多。

赵大海擦了擦蛤蟆镜上的水汽,重新推回鼻梁。

“救命的东西,够用就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别多想。”

沈云台扶着爷爷重新坐回轮椅,他看向赵大海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沈致远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潮红久久没有退。

他闭了闭眼,缓了十几秒后才开口。

“赵先生,老朽有一件事,必须告知。”

赵大海正在翻看第二本古册,手指停在一页发黄的纸上。

“说。”

沈致远压低了声音。

“半年前,有一伙外国人找到了沈家。”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自称瑞士深海地质勘探基金会,是通过极高层的军方关系牵的线。”

赵大海翻页的手没有停。

“他们花了大价钱,只打听一件事。”沈致远的目光落在赵大海蛤蟆镜上。

“我年轻时碰过的那块蓝石头,在哪片海域捞的,碰了之后身体出了什么变化。”

赵大海的手指在纸页边缘顿了一拍。

他想起了几件事。

瑞士深海地质勘探基金会,这是王队长提过的名字,也是渡场一郎签证担保方的身份。

还有昨夜天台上,那道从东方海面扫来的冰冷信号。

这些线索在他的脑中联系了起来。

赵大海把这些线索记在心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低头翻到第三本古册的中段,一张夹在内页里的宣纸滑了出来。

纸面泛黄,边缘碎裂,上面画着一幅粗犷的水墨画。

画中是一个站在海边断崖上的男人,身形模糊。

但双眼正射出两道笔直的粗壮光柱,穿透脚下的悬崖,直刺海底深渊。

画旁有两行朱砂小字。

由于年代太久,大部分已经模糊,但其中两个字十分清晰。

龙瞳。

赵大海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

他合上古册,将三本书全部塞进旧夹克的内侧口袋。

书脊硬邦邦的顶着肋骨,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下次来之前会提前递话。”

沈云台推着轮椅跟在后面,一路将赵大海送到院门口。

老者坐在轮椅上抬起手,枯瘦的五指微微颤抖。

“赵先生慢走。”

赵大海跨过铁门槛,从墙根推出自行车,翻身上去蹬了两脚。

链条声在冷风里响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

夹克内侧的三本古册贴着胸口,后腰的陨石碎片安安静静的啃着源质,口袋里的玉佩透着一股温热。

赵大海骑过镇东头的老槐树,车轮碾进了通往浪头村的黄泥路。

冬天的日头不高,光线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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