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风里还带着些腥咸的湿气。
赵家新宅的院子里,赵大海坐在一截圆木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劈柴的旧斧头。
昨天小泥鳅跑回来送的绝密情报让他彻底心安,也是彻底让他心里有了底气。
他偏了下头看向一旁正在活动筋骨的铁牛。
“去跟刀疤刘他们传个话,按我昨天交代的,让弟兄们分三批摸去海湾待命,别走村口土路,避开生人。”
铁牛点了下头没出声。
屋门推开,大姐翠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走了出来。
她把粥递给赵大海,眼神十分沉稳,没有女人家的慌乱,只有长年当家主事的镇定和两人之间的默契。
赵大海刚伸手接过碗,院墙外的土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
紧接着是两道极其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浪头村清晨的宁静。
两辆印着县公安局字样的偏三轮警车和一辆绿皮吉普车在赵家大铁门外重重刹停,轮胎在土路上卷起一阵黄沙。
县公安局副所长推门下车,四名配枪干警迅速跟上,神色冷峻的在赵家大门两侧站定。
副所长走到生铁栏杆前看了眼院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开了口。
“接到市外事办通知,有外商反映受到了本地渔民的人身威胁,我们下来例行巡查,在这设卡保护外事安全。”
赵大海端着粥碗慢慢悠悠的走到铁门前。
他单手从夹克兜里摸出包瘪了大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隔着栏杆递向副所长。
副所长板着脸没接。
赵大海毫不意外,把烟塞进自己嘴里划火柴点上。
看着门外那两辆横停的警车,他心里清楚的很。
渡场一郎这人开始不择手段了,打着保护外商的幌子设卡。
实则是利用合法手段故意限制他,想把他死死软禁在这片陆地上。
警车的阵仗实在太大,早起的村民端着饭碗拿着锄头,远远的围在土路两头窃窃私语。
大家指指点点,都不明白赵大海这是在城里犯了什么无法无天的要紧案子。
院内的铁牛看到干警堵门,眼珠子瞬间充血泛红。
他彻底被激怒了,喘着粗气大步跨向铁门,粗壮的大手就要去推门外的干警。
赵大海连头都没回,左手向后一探稳稳按在铁牛肩上。
铁牛那三百多斤能单手抡起生铁船锚的恐怖怪力,在这只手下竟然被硬生生按的寸步难行。
脚底的布鞋在夯实的泥地上踩出了两个深坑。
赵大海深吸了一口烟,目光从镜片后方扫过门外看似警戒实则监视的公安。
他没动气,坦然的往铁门上一靠。
这是渡场一郎手里的白道底牌,这第一番阳谋他接了。
时间挨到正午日头毒辣,把门外的土路晒的发白发烫。
一辆黑色的进口吉普车压着车辙缓缓驶来,稳当当的停在警车旁边。
车门推开,穿着条纹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渡场一郎迈步下车。
市外事办的刘秘书满头大汗夹着公文包,紧紧跟在这个日本老头侧后方。
渡场目光直接越过两旁的干警,握着一根手杖,径直走到赵家铁门正中央。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排场。
县里平常见不到的大干部,现在竟然干起了随从的活跟在外国人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