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赵氏二号驶出了魔鬼浅滩的最后一道缺口。

前方的水域开阔起来。

赵大海引导铁牛沿着海岸线向东行驶了二十分钟,把船开进一片隐蔽的海湾。

海湾入口被几块礁石遮挡。

从外海方向看过去,视线被连续崖壁挡住,很难发现里面藏着一片深水区。

铁牛熄灭引擎。

船身在惯性中缓缓滑行,最后稳稳的停在海湾深处。

赵大海拍了拍沾水船舷。

废铁皮剥落后,底下露出了双层加厚钢板。

目前引擎状态完好,舵机顺畅并且螺旋桨没有损伤。

这条船随时可以出海。

赵大海把蛤蟆镜架回鼻梁,走进驾驶室坐下来。

铁牛靠在舵位旁边的铁柱上,胸前的绷带又渗出血,不过他没吭声。

赵大海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卷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

天亮了。

村东头杂草堆里,左耳垂有黑痣的探子从打盹中醒来。

探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习惯性的举起望远镜,把镜头对准浪头村深水泊位。

镜片里是空的。

泊位上不见船的影子,连缆绳也消失了,昨晚的火星更是没了踪影。

现场只剩下废弃缆桩和满地焊渣。

探子眼睛瞪大。

他把望远镜往左摇了摇,接着转到右边。

码头一个人也没有,那艘挂着废铁皮的破船消失了。

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泥地上。

探子从草堆连滚带爬的钻出来,跑掉了一只鞋也不管,光脚就朝着县城方向跑去。

半小时后,县外事办招待所二楼。

渡场一郎坐在窗边,右手端着陶瓷咖啡杯。

杯子里装有从东京带来的速溶咖啡,水面冒着热气。

探子站在门口发抖,结结巴巴的把码头情况说了一遍。

渡场一郎全程没有说话。

他端杯子的右手收紧,手背的青筋鼓了起来。

咔嚓。

陶瓷杯壁裂开缝隙。

褐色的咖啡液淌出,浇在他的西裤上。

渡场一郎低头看着裤子上的水渍。

晒冬被和腌咸鱼,还有老头子听戏。

这些全是赵大海演的。

所谓船坏了修不好,或者目标放弃挣扎准备过冬,这些渡场一郎亲笔批注过的判断,全是赵大海塞过来的假情报。

他把裂开的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没有发作。

但他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紧皱起。

那艘船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整个情报链,断了。

平静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一切都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凌晨两点出头。

浪头村东头那间破旧窝棚里,小泥鳅缩在干稻草和麻袋中间睡得很熟。

他毕竟才八岁,白天一路从镇上抄近道跑回来报信。

后来翠花嫂子给他盛了一碗红薯粥外加半个馒头,小孩吃饱后就在窝棚里倒头睡下了。

突然一股热气烫醒了小泥鳅。

脖子上玉佩贴着皮肤的一面正在发热,热气直往骨头里钻。

小泥鳅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过去,只见玉佩表面一明一暗的跳动着,闪烁频率很快。

蓝色光芒从刻纹缝隙漏出,照亮了小男孩黑黢黢的胸脯。

窝棚里连根蜡烛都没有,月光顺着屋顶破洞漏进来。

那点蓝光在黑夜里非常显眼。

他不懂玉佩为什么发光,但他记得赵大海交代过的话。

“玉佩发光,马上来找我。不管几点,不管在哪儿,跑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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