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刻,几十里外的县外事招待所里,渡场一郎看着手下递上来的船只修复失败报告。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了桌面上那张刚刚申请下来的红头行动批文。

批文上,赫然写着“联合渔政核查行动”。

一场打着官方幌子的明抢,即将来临。

海风顺着清平港的方向吹进浪头村,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码头边,赵氏二号停靠在泊位上。

船体右舷吃水线上方,两块废铁皮歪歪扭扭的焊在船壳表面,边缘留着大片的焊渣。

老钟头蹲在泊位不远处的石碾子上,手里捏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铁牛光着上半身,胸口处缠着发黄的绷带。

血迹在绷带边缘渗出干涸的痕迹。

这个壮汉蹲在一卷缆绳的旁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村口那条碎石路。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子的安静。

一辆挂着市府牌照的吉普车顺着碎石路开了过来,在码头边缘空地上刹停。

车门接连推开,四个人走下车。

市外事办的刘秘书夹着公文包走在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这老头头发花白并且向后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穿了套藏青色西装,腰板笔直。

旁边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翻译。

队伍末尾是个留短发的女人,穿着黑夹克,目光没有波动,寸步不离的跟在老头身侧。

刘秘书走向了赵氏二号的跳板。

老钟头站起身,在鞋底磕掉烟灰,横身挡在跳板前方。

“干啥的?”老头瞪着眼睛发问。

刘秘书拉开皮包拉链,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底部盖着红印,他把文件举到了老钟头眼前。

“让开,日本东京丸善商社的代表要亲自参观清平县优秀渔业代表赵大海先生的作业船只。”刘秘书板着张脸。

“这是市里批的联合核查公函,船上所有人员必须立即配合外宾接待。”

老钟头一辈子没离开过海边,骨子里对官府印章带着畏惧。

老头盯着那个红印,手掌抖了一下,旱烟杆掉在青石板上。

铁牛站了起来。

近两米高的身躯挡在跳板前,遮住了阳光。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刘秘书,双拳捏紧,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大个子盯着那几个人想动手,但脑子里却记着赵大海定的规矩,不能在岸上主动打有官方背景的人。

铁牛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没退半步。

人群外围,小泥鳅蹲在一艘破木船后边。

这半大小子探出头看了一眼吉普车和那穿西装的老头,随后转身拔腿就跑。

他光脚踩在碎石路上嘎巴作响,直直地冲向赵家新宅。

赵家堂屋。

小泥鳅一头撞开院门,扶着堂屋门框大口喘气。

“叔!外事办带着日本老头要强行上船啦!”

赵大海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

他端起茶杯喝下里头的凉茶,茶杯放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蛤蟆镜戴在脸上,接着拉了拉夹克下摆,站起身跨出了门槛。

村里的碎石路上,赵大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码头。

体内的深海源质随着呼吸在血管中奔涌,随着赵大海的靠近,一道冰冷的气息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码头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赵大海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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