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的钢板向外翻卷,被洋流塞满了淤泥和碎贝壳。
他从断口钻进去,穿过倾斜的走廊,推开那扇只挂了半边铰链的铁门。
军官室。
里面的桌椅全烂了,碎成一地木渣混在泥里。
墙上的铁皮文件柜还在,即使已经锈成了铁疙瘩。
赵大海用猎刀撬开柜门,里面的纸张早就化成了烂泥。
他用手指在淤泥层里摸了一遍,指腹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本航海日志。
纸页已经全烂完了,但铁皮封面硬扛了四十年的海水和水压,上面的浮雕还在。
赵大海用拇指抹掉锈层,露出了上面的图案。
正是海浪和十六瓣菊花,和他兜里玉扳指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赵大海把日志塞进防水包没做停留,他一脚蹬开舱壁继续下潜。
两百五十米。
旗舰的舰身出现在正前方。
这东西的排水量至少是三千吨级,比赵氏二号大了几十倍。
赵大海正准备靠近时,胸腔里的源质暖流迟滞了一下。
随后暖流直接停住了,一股外来的压力把他体内的暖流按停了半拍。
海洋亲和发出了警告。
他的后背从尾椎到后脑勺,炸出了密集的鸡皮疙瘩。
有东西在看他。
赵大海刹住了身形。
他悬在水中一动不动。
金瞳的视线缓慢的越过旗舰的底部,投向下方的火山口深渊。
五百米以下。
渊底盘踞着一个东西。
赵大海看不清全貌。
金瞳的极限穿透在干扰下只能捕捉到轮廓,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东西的体型是旗舰的数倍。
它没有动,赵大海能感知到东西正处于半苏醒状态。
它的肌肉放松但神经却始终绷着,身躯表面散布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源质的光。
这个东西不知道泡在源质里多少年了。
赵大海停止了呼吸。
他主动切断了鳃丝的过水,因为呼吸会产生水流。
任何水流在这个距离上都可能成为唤醒那东西的信号。
赵大海强迫自己的四肢静止。
腰间的缆绳在暗流中摆动,他用腹肌的力量锁死了摆幅。
十秒。
二十秒。
深渊底部没有反应。
那道轮廓还维持着原来的姿态。
赵大海不再多看。
他松开了肌肉,让身体顺着缆绳的浮力上移,控制着身体不蹬腿也不划臂,不制造扰动的向着水面飘去。
身下的微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但赵大海知道,它还在那里。
缆绳从水里绷直。
赵大海双手死死扣住船舷焊缝,小臂上的肌肉暴涨起来,他整个身体直接翻过护栏重重落在铁甲板上。
军靴砸出一声闷响,溅开的水在脚下摊成一滩。
刀疤刘和瘦猴几个人攥着缆绳站在两步外,神色各异。
他们盯着赵大海浑身上下看,发现他短袖贴在身上没有伤口和血迹,并且呼吸十分平稳。
“老板,底下……”刀疤刘嗓子发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大海甩了两下头发上的水,空气灌进肺里导致源质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把目光落在前甲板绞盘上。
“底下有七艘铁王八。”
他是声音在有些骚动的甲板上传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满舱都是值钱的硬通货。”
甲板上瞬间没了声响。
刀疤刘的烟杆掉在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瘦猴张着嘴发不出声。
被绑在桅杆下面的陈大柱猛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赵大海把夹克从栏杆上扯下来搭在肩上,转身朝着底舱走去。
“把绞盘擦干净,等我的指令。”
他说完就钻进过道,身后的甲板上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压抑的低语声。
“硬通货……满舱……”有人在重复这几个字,声音都完全走调了。
底舱休息室。
赵大海反手带上铁门,一把撕开了挂在舱壁铁钩上的牛肉干包装袋。
咸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同时又拧开罐头盒盖,肉罐头混着牛肉干一起往下咽。
进食的速度非常快,食物几乎没怎么嚼就进了胃。
他实在是太饿了。
金瞳全功率运行加上两百多米的深潜,导致他体内的源质消耗增加,他现在胃里都还在疼,并且手指末梢还隐隐发麻。
两袋牛肉干和两盒罐头以及半壶凉水全部下肚。
过了半小时后。
赵大海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感觉到腹腔里的热量正沿着血管向四肢扩散。
肌肉重新充盈了力量,指尖的麻痹感慢慢退去。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玉扳指。
蓝光已经亮到无法用布料遮挡,扳指在掌心跳动,闪烁的频率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一致。
赵大海从工具架上扯下一段防水麻绳,在左手腕上缠了五圈将玉扳指固定在腕骨内侧。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绑定牢靠后,把右手反到后腰抽出猎刀。
刀刃咬在牙齿之间,金属的味道直接弥漫在口腔里。
他推开铁门走上甲板。
刀疤刘正蹲在绞盘边擦着油污,看见赵大海的装束愣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又要下去吗?”
赵大海没停步,直接走到船舷边上,一脚踩上护栏顶部铁管使身体前倾。
漆黑的水面在脚下平铺着,水面上安静的没有一丝波纹。
他这次也懒得系缆绳了,松开抓着护栏的手向前跳了出去。
入水。
鳃叶展开,在水流灌入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切入了战斗状态。
海洋亲和自动启动,水流在两侧分开,下潜速度随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