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手机滑落地上。
夏薇茗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没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不可能的!
三年前的那件事,沈修瑾能为了她,亲手把简童送进监狱,那就、就说明,即使沈修瑾对自己没有男……没有多少男女之间的情谊,那对简童却绝对没有心慈手软,
至少、至少沈修瑾对自己,还有几分共患难的情谊,否则,那个男人,怎么会亲手将简童送进去。
就算、就算沈修瑾对简童是不同的,就算是他对简童有男女之间的感情,那也一定不深。
是的,不深。
一定是这样的。
夏薇茗心里如是说服自己。
但,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是另一道声音:沈修瑾对简童,就是不同的!
两道声音像是陷入了对抗路。
夏薇茗惨白着脸,喃喃自语:“不、不可能!”
但,心里那道声音始终还是存在着。
路灯照样下,夏薇茗骤然神情无比阴冷。
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今夜,夏薇茗去了简家。
晚饭时间点
简家的下人传报,有位姓夏的访客。
简家人见到夏薇茗的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你你你是夏薇茗?你还活着?”
是的,夏薇茗三年前死而复生,又成了三年植物人的事情,简家的人,并不知情。
而她虽然参加了一档音综,但在此之前,她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小透明,并不起眼,关于她的报导,几乎没有。
而她这次首张专辑大卖,连带着她一夜火了的事情,今天,才是第二天。
如今,三年前被医院判定为死亡的人,此刻出现在简家的别墅,简家人的震惊和惊骇无与伦比。
“是的,三年前……”夏薇茗娓娓道来,把三年前的事情说给简家人听,又说她苏醒过来时候,医生判定她选择性失忆,失去了那晚的记忆。
说完,她又状似无意含笑补充道:
“这三年,多亏阿修哥没有放弃我,哪怕我当时已经被判定为这辈子很可能再也清醒过来了。”
夏薇茗笑着看向简家人:
“伯父伯母,还有陌白哥,你们是知道的,植物人一旦过了苏醒的时间,这辈子基本就醒不过来了。”
“真的多亏阿修哥坚持,始终都没有放弃我。哪怕就是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真的特别感激阿修哥,我爸爸都放弃我了,但阿修哥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也是我福大命大,也许我身上福运深厚绵泽吧。”
夏薇茗又开始说起来这里的目的,她笑着看向简陌白:
“陌白哥,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见一见小童姐的。”
“自我从植物人状态苏醒后,就没见过小童姐。”
“苏醒过来那晚,阿修哥连夜赶到医院来,我问过阿修哥,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小童姐的消息,只说……”
简父简振东心里一紧,连忙追问:“沈总说了什么?”
夏薇茗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简振东:
“伯父,你,还有伯母,陌白哥,你们怎么这么紧张啊?”
她又说:“也是了,小童姐是你们的亲人,是关小童姐,肯定会更关心一些。”
话落,才转回话题:
“阿修哥说,让我不要管其他的事情,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积极复健,早日康复。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只说他会处理。”
简家人此刻神色都不太对劲。
简振东更是沉下了脸。
但,夏薇茗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说道:
“后来我问白哥和郗哥,他们也推脱含糊,没人肯告诉我,小童姐的消息。”
“你们是小童姐的家人,能不能告诉我小童姐的消息,我真的好想念小童姐。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让我见她,我真的很难过。”
夏薇茗露出难过伤心表情。
又说:
“还有三年前那晚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问过阿修哥和其他人,他们就是不肯告诉我,伯父伯母,陌白哥,我不想我的记忆不完整,哪怕会很痛苦,我也希望我的记忆是完整的。否则,我会觉得缺失了一块。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那晚,发生了什么。”
轻柔的女音刚刚说完,会客客厅里的三人,同时脸色难看起来。
“或者,你们让我见一见小童姐,我问她也行。”
唰——简家三人脸色再次难看一分。
最后还是简振东深呼吸说道:
“薇茗啊,沈总是为了你好。他不肯告诉你,是他关心你。三年前的事情……”简振东话语顿了下,才复开口道:
“你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忘记了也好。”
“至于简童……”简振东捏了捏拳,说道:“她有其他事情要忙,待在她该待在的地方。今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露面。不是我不让薇茗你见她,而是我现在也见不到她。”
夏薇茗状若单纯,疑惑问道:“你们是她的家人,也见不到小童姐吗?待在她该待在的地方是说,小童姐外派国外开拓海外业务了?”
简振东含糊其辞了过去。
夏薇茗却仿佛丝毫不察觉,反而笑容轻快了起来:
“那好,我会在明都等小童姐返程回国。或者,你们帮我联系一下小童姐,说我真的很想她,帮我找一下小童姐吧。”
简振东点头应下,几人又寒暄几句。
“今天不打招呼就跑来简家,是我实在太想念小童姐了。”夏薇茗起身,看外面天色:“不早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起身,简家人也跟着起身。
简振东发话:“陌白,你去送一下薇茗。”
夏薇茗谦虚有礼客套推诿几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说起:
“哦,对了,今天我首张专辑大卖。”她从香奶奶包包里掏出三个u盘:“这是u盘专辑,送给伯父伯母还有陌白哥,可以开车时候听。”
然后又状似无意提起:
“最近阿修哥都很忙,好一阵子没有回庄园住。今晚我给阿修哥打电话说我的专辑大卖,阿修哥下班就回了庄园,还让我爸爸安排人做了一大桌子菜肴。”
夏薇茗面露感激和一丝羞赧:
“当时苏醒过来之后,阿修哥让我只管养好身体,修养好之后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想当歌手,阿修哥同意了,安排让我进音综节目,
现在我做出一些成绩来,也算是没有辜负阿修哥的心意为我铺路。”
她又抬起头看向身前的简陌白,笑容清纯干净:
“我知道,我没有小童姐优秀。但她一直是我的榜样,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歌手,让小童姐也为我高兴。”
“陌白哥,今天见到你太开心了,没忍住絮絮叨叨这么久。不好意思啊。”说着,还俏皮冲简陌白眨眨眼:
“司机在外面等我,陌白哥不用送了。”
说着,走出简家,临了还转头对简振东欢欢喜喜说道:“伯父,您可一定要帮我找小童姐啊。”
出了简家,铁艺大门在身后关上。
夏薇茗脸色冰冷了下去。
最在意家人的简童,竟然没有联系过简家。
不过,没关系,她见不到简童,她会让简家人帮她找到简童的。
至于她在简家今天说的这些,她不怕简家人去打探,又能打探出什么来。
她没有一句话是说谎的。沈修瑾的确有一阵子没有回到庄园住,她也的确给沈修瑾打电话报喜,沈修瑾也确实下班就回到庄园,庄园里也的确准备了精美的饭菜。
哪一句是假的?
而此刻
简家的大厅里
简振东脸色铁青,自从上一次简陌白回来和他提起遇到白煜行和郗辰,两人突然对他提起简童这件事后,简家委实有一阵子人心不安。
战战兢兢一阵子,后来发现再没有后续,简家的警报才解除。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原本该死去的夏薇茗找上门来。
“爸,我们怎么办。”简陌白压着声音上前问。
简振东脸色有一瞬的扭曲,他捏紧了拳。
“你没听到夏薇茗今天的话吗。”
“成了植物人,沈修瑾也没放弃,硬保下来她。一个医学判定苏醒微乎其微的植物人,沈家那个也没肯放弃。说明什么,你不懂吗。”
“还为她铺路,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专辑大卖,一个电话,那冷血冷情的沈家小子就放下手上的事情赶回去给她庆祝。”
“我们简家已经因为那个孽女受到波及了,否则我简家怎么会这三年来走下坡路。”
“绝对不能让那孽女再出现在明都,在沈修瑾的面前。”
“那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想方设法也要找到那个孽女!”
“找到后,立即把她送走,送的远远的,我简家这三年发展艰难,绝对不能再受针对和打击。沈家现在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简陌白犹豫了一下:“爸……这样……不太好吧……妹妹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
简母眼中也露出一丝难过,悄悄垂泪,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却什么话都没说。
简振东却大发雷霆,怒目相视:
“怎么,你想我简家毁在那个孽女手中!”
……
与此同时
沈修瑾已经回到了大平层。
推门而入,换鞋,一系列动作熟稔,仿佛不知多少次形成的习惯。
灯火漆黑,男人打开一室光源,顿时,温暖的灯光将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照得有了温度。
没在客厅见到那个女人。
男人神色不变,也不恼,把手中提着的餐盒放在餐桌,转身驾轻就熟去到书房。
果然
书房的灯开着。
门,敞开大半。
从进屋开始,男人的动静就不大。
换上家居拖鞋,更是走路没动静。
此刻
男人欣长高挑身子,站在书房门口,占据大半个门框空间。
没立即发出声音,沈修瑾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书房里,
女人埋着头,正在专注地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键盘,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中。
她总把工作带回来做。
沈修瑾眯了眯眼……心里却古怪,不知道一个歌星的助理,哪儿有那么多的工作,需要带回来加班加点。
简直……占据他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间。
他可以强制这个女人不准将工作带回家办公,也可以遏制这个女人本质上工作狂的事情,不准她过度专注于工作。
但,沈修瑾不愿意这么做。
也从没想过,要遏制这个女人的工作。
他可以强制她各种事情,唯独,这件事,他不会去碰。
不为其他,她从来能力卓绝,与他比肩而行。
她……本该就是如此模样。
书房里,女人专注工作着。
书房门口,男人静静地看着。
看她清瘦的轮廓,挺得笔直的腰背,支撑着那具处处暗伤伤痕累累的身体。
看她灯光下柔和的侧颜,因为专注,散发着光晕。
看她指尖飞舞键盘灵动有力,恬静专注又强大。
键盘声有力的敲击声响,像极了她的心率。
沈修瑾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唇角,也愉悦地翘了翘。
这个时候,心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样也挺好。什么仇和恨,都就这样泯灭了吧。就算是她完美面具下那面虚伪的假面,在这个生动的活生生的简童面前,就全部接纳了吧。
背刺、背叛,那些丑陋如果也是她,连同那些不为人知的丑陋一起,一整个简童,他都收下了,似乎,这样,如今也觉得没关系。
至少,只有他见过那些不为人知,没有人再见过了。
关于那场恩仇,那场绑架留下的一地狼藉,至少眼下这一刻,沈修瑾在自己不自知的情况下,他把他自己哄好了。
没人注意到,那道刻印在沈修瑾灵魂最深处的深刻的一刀,留下的刀疤,颜色在这一刻,浅淡了几分。
叩叩——
门板,被叩击了两声。
简童飞舞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缓缓转过了头,朝门口看了去。
便在这时候,先前独自一人在书房的自在,恬静和鲜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又变回那个沉闷模样。
“沈总。”
沈修瑾心中划过了什么,大约是一声轻叹,也可能是其他。
“吃过饭了吗?”男人神情看不出喜怒地问道。
书桌后,简童坐在真皮座椅上,诚实地摇了摇头。
沈修瑾看着那坐在书桌后乖乖摇头的女人,狭长的凤眼眯了眯……这个模样,她看起来,真的很乖。
但,只是看起来。
见到他,沉闷是这个女人的底色。再不见鲜活。
“过来。我带了饭菜。一起。”说完,男人也不理会身后女人,径自已经去餐厅。
他知道,那个女人,会跟随出来的。
不知为何,沈修瑾这时候,却莫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毕竟,她喊他:沈总。
沈修瑾可以强行要求简童对他的称呼。
但,迄今为止,他没有这么做。
缘由,他也不知道。
两人用完餐后。
又各自忙起自己事情。
夜色渐深,洗漱后,入睡前,一个檀木盒子落在柔软床褥间,滚落简童面前。
“看看。”
简童看了会儿那檀木盒子,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换洗衣物,准备起身拿去外头洗衣间去的男人。
自搬来这间大平层,沈修瑾没有请保姆,只有每周一次上门的阿姨打扫卫生。
家里其他零碎琐事,那个男人倒也没有强行要她去做。
弄不清楚现在的沈修瑾的想法,简童就不再多想了。左右不过就是三个月的事情。左右三个月过去,桥归桥路归路。
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思更加深沉难猜,……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什么。”
沈修瑾没有回应她,男人身影已经消失在主卧房门口。
又看了眼,安静躺在床褥间的檀木盒,女人弯腰拿起,打开。
沈修瑾折返回卧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人捧着檀木盒子发呆。
男人上前去,低沉嗓音道:“好看吗。送你的。”
简童愣了一下,视线便从盒子里的那套红得耀眼的不菲首饰上挪开,再也没有一个眼神。
“谢谢沈总。”她如今,配合一切,简童垂眸……三个月怎么也是逃不过的,温顺的配合着,现在的这个沈修瑾阴晴不定,谁又知道哪句话会惹恼了这人,而后被放大。
维持眼下的相处,不要平添事端,节外生枝,于她而言,就是眼下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你戴上身看一看?”
不知为何,沈修瑾的眉眼突然压上一抹怒气。看着那乖顺的女人,便心底涌上无名怒火。
偏又清醒知道,这女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又深深看了一眼对面女人……这该死的女人,乖顺的时候更气人!
“好。”女人沙哑嗓音,十分服从。
沈修瑾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平静的神情一寸寸皴裂,忽然挑眉,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嘲弄:
“你现在倒是乖顺的很。当初强闯沈氏大楼闯进会议室里,对我以碎玻璃动手的那股子气性呐。”
简童只是摇头:“不一样。现在沈总给钱给股份,给钱的是大爷。”
“我……”沈修瑾气血上涌,生生吞下了接下去的话,虽没有说出口,但也可想见,绝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