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坐稳了。”司曜说。
她还没反应过来,车子猛地加速。
推背感把她压在座椅上,速度表指针飞速右拨,窗外的路灯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她抓紧扶手,心跳到了嗓子眼。
“司曜——”
桑落的声音被速度碾碎,车像子弹一样往前冲,风噪和引擎的轰鸣声灌满整个车厢。
她闭上眼睛,死死抓着扶手。过了很久,速度慢下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把车停在路边,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着他侧脸冷厉的轮廓。
可当他转头看向桑落的时候,神态就温柔下来,“怕了?”
她喘着气,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人生除却生死,没什么大事。实验失败不是,钱花光了也不是。你活着,我活着,就够了。”
桑落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哭什么?”他皱眉。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他把她拉过来,按在怀里。
“别哭了。”
她没有哭,只是生理性流泪。
不过也不想解释,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
在生死极速过后,她身体颤抖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数据,什么剂量都被她统统抛在脑后。
除却生死无大事,只要她活着,还能思考,就一定能解决难题。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汲取着他身上的安定和温暖。他没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好点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
“那我们去吃东西。”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然后在一家便利店停下。
关东煮、烤肠、玉米……他买了一堆,还给她热了一瓶牛奶。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凳子上,看着灯火渐渐稀疏的城市。
桑落是没有吃晚餐的,现在肚子空的厉害,这些食物大部分让她吃掉了。
她啃玉米的时候,司曜伸手过去,接住了掉下的玉米粒。
桑落的脸有些红,“我吃得太快了。”
他笑了笑,把玉米粒塞到自己嘴里。
桑落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你……多脏呀,吐出来。”
“你的都不脏。”
桑落从他眼里,读出白的黄的很多内容。
她瞪了他一眼,专心啃玉米不再说话。
司曜却说:“忘记一切从头再来,或许就有新的想法呢。”
桑落停止了动作,微微张着嘴。
是呀,她总是在复盘哪一步出错哪一种剂量不对,却忘了如果从头来一遍,她又该怎么做。
“司曜,我知道了。”
司曜看着她陡然发亮的眼睛,伸手帮她擦擦嘴角的玉米碎渣,“没有一根玉米解决不了的问题,有就两根玉米。”
桑落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回实验室,但在回程的路上就睡着了。
就连司曜抱她回家都没醒。
第二天早上,桑落准时出现在实验室。
她换了一组月份大的小鼠,重新设计实验方案,调整给药剂量,延长观察周期。
公司的人都被她这份干劲儿鼓励,一个个又重新抖擞精神,埋头实验里。
其实,这本就是药研人的常态,一个药物的成功,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
这次之所以大家以为会成功,一是因为实验结果很好,二是因为在桑落的带领下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一直都很顺利,就忽视了这个行业的困难性。
现在,看到桑落沉下心来,他们也都平静了。
“徐老师,您看这组数据,对吗?”晓琳走过来,顺手递给桑落一颗糖。
桑落一看,是自己惯常吃的草莓味,不由多看了晓琳一眼。
晓琳注意力全在电脑上,并没有觉察。
桑落剥开糖放嘴里,一股酸涩味融化在舌尖上,她差点吐了。
她不由看看糖纸,确实是自己以前吃惯了的口味。
可为什么这么酸?
因为是晓琳给的,她不好意思吐出来,就用舌根压着,先给她看数据。
等她走后,她立刻吐出来,换了一颗雪梨味。
清甜的味道拯救了味蕾,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忽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草莓味并不是她喜欢的,只是习惯而已。
现在她最喜欢雪梨味,草莓味就变得难以下咽。
就像她现在最喜欢司曜,顾允泽变得不堪入目。
隔着玻璃门,晓琳看到她把糖吐了,不由抿抿唇,走开了。
桑落并没有看到,她正给司曜发微信--我喜欢雪梨味糖果。
司曜还没回复,北哥就给她来了电话。
“桑落,那个六六现在不住疗养院了。”
“去哪儿了?”
徐北发来一个地址。
看着上面熟悉的楼座和房门号,桑落心情复杂。
顾允泽竟然把她父母的房子给那个六六住了,他什么意思?
算了,既然当初说房子不重要,又何必纠结。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桑落还是在外出办事时开车过去。
站在熟悉的柳树下,桑落仰头看着自家窗户的方向,紧紧攥住手。
她想要上去看看,又觉得没有意义。
刚准备走,忽然听到极柔极淡的声音,“徐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桑落转过身,看到六六站在对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粗线毛衣,手里的袋子里装着一条鱼和一把青菜。
五分钟后,桑落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中。
六六给她倒水,“随便坐。”
桑落拿起沙发巾,是手工编织的,却不是她妈妈的那一条。
这房子看着跟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很多东西都扔了,现在顶替的都是赝品。
“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桑落有些惊讶她的改变,“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是恢复记忆了吗?”
六六摇头,“没有,我不过是学着做人罢了。”
桑落愣了愣,觉得怪怪的。
好像六六是个什么妖精,幻化人形后学着人的行为。
至于是什么妖精,看着软软糯糯的,像个兔子精。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不说话,感觉有些怪异,桑落就想要告辞。
六六却拦住了她,“等等,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我的记忆的。”
桑落又做回去,“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