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身影彻底没入桃尽山外的荒芜大地，身后那片粉色迷雾缓缓合拢。
最后一瓣桃花落在他肩头，化作光点消散。
山外的空气，带着圣山边缘地带特有的混乱压抑感，扑面而来。
现实世界的风，总是比较硬。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隔绝尘世的桃源仙境，将隋天剑阁的传承、桃山的馈赠，一一纳入心底。
不再停留，转身，目光投向远方。
辨认方向，再次改变容貌，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风尘仆仆中年散修，气息压制在普通神境。
这副模样，在混乱时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随即，身形展开，朝隋天玉简星图上标注的，最近的修士聚集点——黑石城，赶去。
必须尽快弄清楚阙逢星的状况。
一路前行，气氛明显不对。
遇到的修士，数量不少，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彼此间眼神交错，都带着深深的戒备，生怕对方是某个敌对势力的探子，或是趁火打劫的亡命徒。
偶尔还能看到路边残留着不久前战斗过的痕迹，破碎的法器碎片，干涸的血迹，都在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正在经历的动荡。
天空偶有大型飞舟战船轰鸣掠过，上面铭刻着某些家族或宗门的徽记，方向似乎指向同一片区域，带着肃杀。飞舟速度极快，显然是有紧急军情。
一些险要路口山谷，设立了临时关卡，有甲胄修士盘查过往行人，气氛紧张得很。被盘查的修士，大多敢怒不敢言，老实配合。
看来，进入圣山这段时间，外面确实出大事了。而且波及范围不小。
林染心头微沉，速度加快。
几个时辰后，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
黑石城。
靠近圣山东南边缘，是周边最大的修士聚集地，贸易中转站。
往日应该繁华。
此刻，黑石城却笼罩在压抑紧张中。
城墙上多了许多临时加固的防御符文，闪烁着微光，如临大敌。
城门守卫数量增加数倍，盘查极严。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仔细核对身份令牌，甚至动用法器探查修为，防止奸细混入。
城内街道行人稀疏，多数店铺关门歇业，只有少数几家大商会酒楼还在支撑。
街上巡逻的城卫军也多了几队，盔明甲亮，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林染缴纳一笔不算少的入城费，一枚刻着临时身份信息的简陋铁牌被扔给他。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混入城中，径直走向一家规模最大、也最嘈杂的酒楼。
听雨楼，名字倒是雅致，里面却喧嚣震天。
越是混乱的时候，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汇聚，更容易打探到真实情况。
酒楼大堂里，人声鼎沸，比街上热闹多了。修士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唾沫横飞，讨论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各种劣质香料的味道。
寻个角落坐下，靠近几桌看起来消息比较灵通的修士。要壶普通灵酒，几碟小菜。
竖起耳朵，悄然散开一丝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很快，一些信息碎片，钻入耳中。
“听说了没？郢城那边，围了快一个月了！花家这次是下了血本啊！”一个粗犷声音压低说，语气里带着惊叹。
旁边一人叹气，似乎有些惋惜：“唉，楚家这次真是...难啊！花家牵头，联合了好几家一流世家，陈家、梁家都派人去了，摆明要把楚家彻底摁死在祖地！”
有人不解：“花家？他们不是一直盯着南边那片新发现的灵域吗？怎么突然跟楚家死磕上了？楚家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的？”
“嘿，这你就不知道内情了？”
粗犷声音带着点得意，“传闻，楚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叫什么楚潇潇，年纪轻轻，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妖孽，直接打破了一流世家间的平衡！”
“花家他们，怕是坐不住了，想趁这天才没完全成长起来，先灭了楚家，以绝后患！”
另一个声音充满疑惑：“楚潇潇？有点耳熟...但我记得她不是很多年前就失踪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还成了绝世天才？”
说话的人消息显然灵通不少：“谁知道真假呢？反正现在花家那些势力，就是用这个当借口，把郢城围得铁桶一般！据说城外天天堵门挑衅，各种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楚家已经陨落好几位成名的高手了！不过，楚家散落在外的高手，像三长老楚天阔那些人，也在陆续赶回，暂时还撑得住，没到灭族的地步。”
“啧啧，一流世家间的争斗，真是可怕...咱们这些散修，还是离远点好。就是不知道这楚家，最后能不能扛过去。”
.........
这些话，清晰地钻进林染耳朵里。
楚家，郢城，花家，陈家，梁家……围攻……高手陨落……楚潇潇...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很快松开。
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出事了！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在他飞升之前，楚家就已经岌岌可危，被花家为首的势力联手打压，丢了所有地盘，只剩下祖地郢城苦苦支撑。
现在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不仅花家，连陈家、梁家这些一流世家也掺和进来了。
楚潇潇？这名字.....
他好像听楚淼淼提起过。
至于楚家现在的困境，因为一个所谓天才楚潇潇而起？这得是什么样的天才，才会让其他所有一流世家害怕？
这理由，听着越来越像个幌子。
恐怕，这些家族是早就想对楚家动手，如今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罢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还是说，瓜分楚家这块最后的肥肉，诱惑太大？
不过，这些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楚家被困郢城，处境艰难。
楚淼淼，她肯定也在城里。她性子虽然柔弱，却很倔强，绝不会在家族危难时独自离开。
林染眼神平静，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的火焰，也没有冲动的杀意。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冲动的资格。
帮忙，是肯定的。
怎么帮，需要周详的计划。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郢城看看。亲眼确认局势，了解双方的实力对比，寻找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弄清楚具体形势，再做打算。
有承老的混元斗笠，加上自身的实力，林染现在自保肯定没有问题。
楚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如果他这个时候能给楚家帮助，绝对是雪中送炭，无比珍贵的。
到时候，楚家又怎会对他吝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