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念坐正,对面的是唐陆。
二人身侧的柳雁正在给唐陆布菜,他时不时看向柳雁,似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频频询问“你家住哪里?何事进府?家里还有几人?”问了许多,问的柳雁也频频答话,二个人视若无睹,可谓打的火热。
柳之念有些怪怪的,柳雁确实是从娘家带来的,这般下去,只怕柳雁要误会了。平日唐陆不在并没有觉得,就是唐陆在,也很少与下人们言语,今日是怎么了?
“对了,嫂嫂那边你可去了?”唐陆问的问道。
柳之念说,“去了,还是发热。晨起我守着,兄长去铺子了,晚些时候我再过去一趟。”说完,她抬眼看了看唐陆的伤,想要问他可疼,想了想还是不言。
二人再无话,一直到撤了菜,又是柳雁进来布了茶。
果然,柳之念有些担心,柳雁只怕是误会了。
待屋里只剩二人,柳之念看着账册,时不时看去唐陆似是在想着什么。一直盯着窗边的一颗枯枝。
柳之念慢慢走近,拂了拂客气道,“你?你可要安排柳雁?”她说的小声,可是总归得知道他的意思,若是有意自己也好安排,若是无意也要说与柳雁,省得院里的丫头们乱糟糟的议论。
“啊?”唐陆似是没有听到,疑惑道。
柳之念本就是鼓气勇气询问,如今更是谨慎的小声问,“可要我,我安排柳雁侍奉?”
唐陆蹙眉,看着眼前可怜样子的柳之念问,“侍奉谁?她不是本来... ...”话说了一半,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多言被柳之念有些误会,客气的解释,“我,我现下并无纳妾的意愿。”
柳之念悻悻的回到书桌前,继续算着账。家中近几个月都拮据,还是要精打计算些。只是不知道怎得,今日怎么样都不能安心。
不一会,唐陆在另一侧说,“我那日见到岳丈了。”
柳之念听到,嗯了一声。
“他这几日会送来帖子,或许需要去你娘家家宴。”唐陆安顿着,“我知会你一声。”他本想说若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不去。
看着柳之念还专心的敲打着算盘,话到嘴边又缄默了。
屋内一阵安静,柳之念心中烦躁,不想再继续算下去了。可能是因为柳雁,亦或者因为娘家。她打开门,慢慢走出去,看到廊后的树丛那小丫头们正在闲话。
该是柳雁那丫头动了心思把,她自嘲,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呢,一个嫁来数载还清清白白的女儿身。便是娘家与唐府众人都不知道,自己确是心知肚明的。罢了,过几日柳雁就会明白。
她走道后门,望着那扇门出神。
回忆起张泌刚来时的样子,她曾直言要与唐哲和离。如今确是和和美美的一对佳人,推及于人,自己若是和离,能不能与她一样洒脱呢?已经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让唐陆爱上自己,这些年反倒淡然下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
偶尔也会期盼,但大多数时候,自己都觉得是凄凉的。
若是唐陆当真有喜欢的姑娘,她也可以慢慢习惯。可是那唐陆又怎么愿意让心爱之人做妾呢?原是自己不该这样困住他的,这牢笼中,只困住自己一人便罢。
过了会 ,一个小厮跑来,“二夫人,有帖子。”
柳之念打开,果然是娘家的帖子,明日夜里去家宴。她本身是抵触的,母亲早几年被送到庄上,那个府里没有自己留恋的人,没有自己的期盼。
回去时,唐陆在看书。
柳之念躺下不久便睡着了,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间有声响,她素来睡的很轻,些许动作就可苏醒。外头有敲门声,她忽的醒了起身半坐在床边,似是忘了屋里还有唐陆。
暖阁的灯已经熄了,外面唐陆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是柳雁。
“二爷,瞧着灯还亮着,进来送些茶果。”柳雁说着就进来,听到托盘放下的声音,“夜了,爷看会子也睡吧。”
唐陆沉声,“好,你们也睡吧。”他说的冷淡,并无一丝情绪,仿佛白日里的可以询问都没有发生。
柳雁一直都是贴身伺候的,自是知道二人分床而居。她言语暧昧,话音似有他意,“可需要柳雁伺候笔墨?”这一声温柔如水,便是个女人听着,都要融化。
柳之念心中咯噔,继而是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她屏住呼吸,等着唐陆回答,又怕二人热血当下,在那边就行云雨之事。她不由的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那边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了许久,唐陆都不曾言语。
“柳雁平日里伺候好夫人便好,我自有小厮伺候。”唐陆冷冷的说完,徐臾之后,柳之念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那边的灯熄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之念都没有睡着,深夜里便是等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
“之念,睡了么?”唐陆小声问。
过了片刻,柳之念回说,“没有。”
“铠甲,谢谢你。”唐陆说的客气。
“不用谢。”
言毕,又事沉默。柳之念想,或许沉默才是二人最最寻常的气氛,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活在自己的事件,各自想着自己心里的人。
菡蒲阁。
夜里,张泌烧渐渐退了下去,周身都是汗。听着她喘着均匀的呼吸,唐哲终是能安心。他这几日都躺在一张躺椅上,怕自己夜里不注意会碰到张泌的伤口。
躺椅边是一张小几,放着药和一盏油灯。明明暗暗间,唐哲望着床上的女人,回忆自己与他的大婚。命运真是会玩笑,他以为的真心都是云烟,那时还大言不惭与张泌做了和离的交易。
她一身喜袍出现在母亲那边,他便觉得夺目光彩,行事作风更是与寻常人不一样。
想着想着便进入了要睡着的朦胧间。忽的,床上传来女人的说话声,“疼,疼。”
唐哲起身看着张泌蹙眉喊着,这肩上的伤还隐隐泛着血渍,他恨不能替她。可是这肩头的伤自己该怎么替呢。着急忙慌的时候,张泌微微睁开眼睛,她昏迷几日,终于醒了。
“醒了?你可能瞧见我?疼么?可要喝水?”唐哲小声问许多,这几日她也曾迷迷糊糊的醒来,却似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一会又昏了过去。
“好疼。真的好疼。”张泌气息微薄,努力说出几个字。
唐陆忍不住哭了出来,“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大夫说你就该醒了,等了半日你都没动静。吓坏我了,真是吓坏我了。”
张泌想动,却发现一动就疼的紧,“好长的梦。疼醒了。”
唐哲帮她将额上的碎发拨开,宠溺的说,“可不是,睡了那么久。我只怕你是恼了我,再也不理我了。”说着,唐哲又呜呜的哭了起来,男人像个小孩,哭的委屈。
“水。我想... ...”张泌努力的笑了笑,说道。
唐哲赶紧倒了碗水,有用细竹棍送到她嘴边。张泌努力的喝了些,倒是比起刚才看着也有生机了些。
“宫里... ...”张泌刚说了二个字,唐哲就明白了。放下碗将事情说了遍,张泌轻轻颔首,又喊一遍,“好疼。”
唐哲坏笑,“平日里那般厉害的人,动辄要将人如何如何,此时让你还威风。”说着,又看了看张泌的伤口,包扎的还算不错,又说,“这几日可不敢动这了,好好养养。”
张泌苦笑 ,“你,你,你可是烦,烦了我?”
“怎么会,没有你,我只怕自己太混账。我要你管着我,束着我。”唐哲说着,轻轻拉着张泌的手,“别再让自己受伤,我真的好怕。”说完又是满脸挂着泪水。
张泌也哭了,望着唐哲的样子,哽咽的说,“你这个哭包。”
... ...
夜间柳府。
唐陆与柳之念就坐在圆桌上,对面坐着柳正与其夫人越夫人。是柳之念的嫡母,她一脸笑盈盈的对着二人,又是给唐陆加菜,又是嘘寒问暖。一副其乐融融阖家美满的画面。
柳之念看着菜色,都是平日里唐陆喜欢的样式儿。不禁让她有些忧心。她们并不来往,如此心领神会,只可能是自己身边有越夫人的眼线吧。
柳正与唐陆喝了一杯,笑称,“陛下如是,该是会让你留京的。”
“岳父说的是,已经下了令,在军机办事。”唐陆应声。
“好啊,我就没有看错你,你像你父亲,不,比起你父亲更甚。”柳正满意笑出声,随即捋了捋自己胡须,显得自己料事如神。
“岳丈过奖了。”唐陆客气,又加了一块鱼肉放在了柳之念的盘中,“夫人吃菜。”
越夫人满意笑着,“看你们夫妻和睦,真是好。在京中好,你平日不在,夫妻聚少离多的。都不小了,在京中也好早有子嗣。”
柳之念放下筷子,显得尴尬。唐陆随即拉过她的手,笑了笑,“这也是我们期盼的。”说完柳之念的手被他握出了汗,过了好一会,他才借敬酒松开。
饭毕,柳正只说要让唐陆品鉴自己的字。唐陆哪里是懂字画的人,想来是这位岳丈有事相求,便跟着他一路朝着书房走去。
堂上只留下嫡母越夫人与柳之念。
“你兄弟,柳崇今年考中了,你父亲是想要唐陆为他寻个官职。”越夫人直言,看了看柳之念的表情,压着不耐烦说,“你要多多进言,好帮衬你兄弟些。”
这位柳崇是越夫人的老幺,自小最是喜欢生色场所,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为人也是纨绔。这样的货色都能考中,柳之念心中盘算,只怕是花了重金才勉强考中的。
见柳之念迟迟不语,越夫人显然不悦。
“你有什么不满,大可说出来。不过是娘家的一件小事。你不止于此。”越夫人严声道,继而是用余光看了看下首的庶女。
柳之念起身拂了拂,“母亲,官场的事女儿着实两眼一抹黑,还要夫君决断。”
越夫人只想上前去抓破她的脸,就她也敢与自己那可怜的女儿一个长相,但是为了儿子也不好弄的难看了,压住怒气说,“别的不说,你在夫君那里没有余地,不过是至今尚无子息。”
柳之念就知道要说子息的事。
“其实你即是嫁过去,如今女婿也好。我自是帮你的。”说道此处,她本想等着这个庶女求问,却见她迟迟不语,越夫人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你可以找个唐陆喜欢的丫头,抬成妾室,若是妾室有了孩子,也是记在你名下的。”
柳之念没想到她会说这话,心中沉声,这样不用自己找内奸了,通敌的就是柳雁。她直截了当说,“昨日夫君已经说了,暂时不需要妾室。母亲既这般喜欢柳雁,便留下自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