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舔血的日子,兔崽子,还天天哄我说之事换防剿匪的差事。”唐母说着拳头砸在腿上,“你回来说他去平乱,我这心上蹿下跳就没个安宁。”
柳之念亦有些不安,这一串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丈夫,竟有如此深沉。平日里少言,说话又多责备。她只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如此看,想来压力也很大。
“天都快亮了,都回去歇着吧,让泌儿也能安静会。闹了一夜了。”唐母说着,拉着柳之念就出了门。
柳之念将唐母送回,独自走到府门上,来回的踱步。远处微亮,天边的月牙笼上一层薄纱,分不清轮廓。
这一夜真的好长,柳之念回忆起在及笄礼上见到唐陆,那日的月亮也如今日般。
唐陆跟随父亲来她与姐姐的及笄礼观礼,后来就与姐姐柳之盼定了亲。庶女的日子卑微如是,她除了与长姐柳之盼长得有几分相似,学识见识都比不上柳之盼。
再见到唐陆是唐将军过世,唐家为了答谢出殡时的吊唁在唐府设宴。那时柳之盼已经病了,日日呕吐不止,太医都来过好几次都是面色沉重。嫡母就带着自己出席,嫡母与唐母商议了关于唐陆的婚事,却之字不言柳之盼生病之事。
唐哲那时是少将,没有见到柳之盼他显然有些伤怀。见到自己便问及柳之盼可好,可是嫡母再三告诫绝不可以说起长姐的病。
唐陆在廊上拦住自己询问,“不知她近来可好,许久没有见到她了。”看他满脸期盼,该是还不知道柳之盼的病。
柳之念拂了拂,回道,“她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今日便没有来。”少时闺阁姑娘很少有机会能遇到男子,他的问话让柳之念霎时就红了脸。
“能将这个护身符转交给之盼么?”唐陆说着,害羞的从袖管里拿出一只护身符,递给柳之念。那是极精致的护身符。
她摸了摸那个护身符,不禁感慨,“真好看。”她从未见过护身符,去道观庙里也都不曾。更没有人送过护身符,她对柳之盼的羡慕此时更甚。
“护身符好看什么?都差不多的。”唐陆轻松说道,然后向着柳之盼恭敬做了一礼,“谢过柳家妹妹了。”
他蹦蹦跳跳的离开,柳之念望着少年雀跃的步子渐渐模糊。她少女的心中将这个欢快的身影记了好久。是她少有的阳光明媚,每每想起都觉得温暖。
回府她本想去探望长姐,将护身符交给她。却在夜时被嫡母提了过去问话,嬷嬷手里拿着那个护身符质问,“这是拿个野男人的?”
“是唐家公子给姐姐的。”柳之念忍着屈辱回说。
徐臾,就是一记耳光打来,“你敢私下接唐家哥儿的东西?规矩都白教了。”嫡母呵斥,一只茶碗随后就摔在地上,“那是我家之盼的姻缘,你也敢觊觎。”
柳之念跪下回说,“母亲明鉴,女儿不敢。这原就是姐姐的,女儿从未想过。”
“你没想过?你娘没想过?否则之盼不去,她非塞了你去唐家。”嫡母捏住她的下巴,嘲讽道,“以为自己有几分像之盼,看着她病了就想取而代之,凭你也配?”
柳之念哭了出来,辩驳道,“女儿若是能选,不想与任何人相似。”
嫡母反手又是一耳光,“你敢顶嘴?”
柳之念跪着,顿时觉得膝盖生疼。那茶碗的瓷片刺在了她的膝上。她忍着疼不敢再言。两个脸颊已经火辣辣的滚烫。那时候的解释都很苍白 。
别人若视你为盗匪,你便是呼吸,也是为了做贼。她恨极了,恨极了这内院的一切。她恨生自己的姨娘,恨父亲,恨嫡母,更恨自己这张脸。
“贱种生的亦是贱种。”嫡母的辱骂一气呵成,柳之念仍旧不语,嬷嬷拿着藤条在她身上抽打。她在那屋里被关了五日,整整五日。无食的五日让柳之念从恨到怨,随着饥饿来袭她变得迫切,想要出去想要活着。后来她又想死了或许一了百了。
五日后柳之盼就死了。她竟有些欢喜,在地上捡起那个护身符小心藏起来。
府里办完丧事,没多久父亲便来说要将自己嫁入唐家。因为唐陆少年胜任将军,父亲看出唐陆日后不可限量,舍不下这样好女婿。
那一日,柳之念第一次有了自己也是幸运的。那个反复出现的身影,早就映入她的心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在那时就是天神派来解救她的。
嫁入唐家的当晚,唐陆将一身喜服脱下,柳之念看到的是他一身孝服。唐陆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将附身符给柳之盼,说已经向嫡母求证,说是从未见过什么护身符。
自此之后,她与唐陆维持着表面和平。
柳之念一声叹息,府门被打开,进来是唐陆。他一身战甲上几乎都是血迹,脸上也有伤痕。看到柳之念在院落里有些差异,偌大的院子一片黑黢黢的,她一个人拿着一盏灯就在院里转悠。
“你,你怎么在此处?”唐陆问。
柳之念则是看见他一身潦倒疲惫,眼眶温热。这一夜眼前的所谓的丈夫,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楞楞的看去,呜咽的问,“这,这怎么?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快进去吧,别惊动母亲。”唐陆快速几步到了夙琅阁。
柳之念将他的盔甲卸下,“天亮了我亲自帮你洗,若是被丫头看见恐怕母亲也就知道了。”说完,看这唐陆已经倒在榻上,微微起鼾。
柳之念慢慢走近,看见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不由的哭了出来,想来日日战场厮杀都是如此,她拿了药小心擦拭着,他的手上,脸上尽是伤痕。
次日。唐陆醒来,看见衣架上的铠甲已经干净的挂好,昨日血迹消失不见。屋里没有人,柳之念睡的暖阁已经干干净净的。他准备换身衣服去给母亲请安,却见自己脸上已经上了药。不免心中一阵暖意。
唐陆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等了多久。
陵宗斋一直到午后才开。
唐陆去请安时,唐思仪也在。看着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人也消瘦了不少。这还是五皇子刘丂过世后他第一次瞧见妹妹。
“思仪也在呀。”唐陆说完,向母亲作揖跪下,“孩儿向母亲请安,母亲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