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日。
本是大内的宫宴，不知道为何竟突然改在唐家进行。
张泌操持大宴自觉是不足的，便亲去寻了唐母，得知之前府里的大宴柳之念帮了不少。也幸好有柳之念帮助，想出在院里开辟出几个雅舍，斗茶，捶丸，另有一处可以做些小玩意，风筝、窗花、灯笼... ...
如此安排下，张泌立刻觉得如麻团一样的事情便开朗了。
张泌觉得柳之念在这些事情上颇有七巧心思，饭食上更是让厨司照着宫宴的标准，又改良了几个不能出现的菜品。体面又不至于来人嘲笑商户俗气。之前定是娇如意诸多打压，这才让这个不得丈夫欢心的女人，在府里也不得低的不能再低了。
她有高门的傲气，亦有身为庶女的自怜。
张泌拂了拂，做了一个足礼，“多亏了你，你是知道的，我哪里会弄这些，平日里家里的也是东拼西凑了事。”张泌说完，显然是如释重负，又不好意思一笑。
柳之念笑了笑，却觉得自在其得，她喜欢这些，却一直谨小慎微。之前娇如意也都是让柳之念做了，却将功劳全部说成自己。之后便刻意与之离远些，遇事也都是装病不出。她默念，“同样是庶女，我怎会不知。”
“你其实很擅于操持此事，怎得之前却总是躲在后面？你之前在娘家定是学了不少。”张泌突的灵机一动，“我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也着实不喜欢做这些，若不是娇如意，哎... ...”她说了一半，觉得自己说起娇如意很是没劲，便不再说下去。
“你若不嫌，不若我回了母亲，日后由你操持。”张泌小心探问，“也好教教我这个身手，你何时不愿了，我绝不强迫。”
柳之念却极力退却，“不不，这家里，我不行的。”她说出口又有些后悔，原是说习惯了，可是张泌与娇如意确实不同的。
“怎会不行，你是二爷的妻子，我这几日与你一道，真心觉得你做的很好。比我好千百倍，唐哲经商，多的是瞧不起商贾风气的人。你也晓得那些酸儒话，真真是没法听。”张泌利索的说着，从前还有些担心柳之念的脾气，现如今觉得与她说话，直来直去更解决问题。
说至此，张泌有些迟疑问道，“可是二爷不许？若有什么顾及，你也大可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我们之间很少说这些。”柳之念神色忽的沉寂下来。
张泌似是感受到他们二人不睦，感情一事，实难勉强。
张泌顺势挽过她的手臂，“女子不易，父母不能选择，嫡庶不能选择，夫君... ...”她顿了顿，婉儿一笑，“亦是不能选择。”
“那当如何？”柳之念空洞的说道，眼中甚至没有往日的光辉。
“当然是尽力活好自己了？我父亲妾室众多，我母亲身为妾室本就悲弱。父母皆是不能护住我的，也都早早去了。我怨过，恨过。现下想想，怨与恨又有什么用呢？于事无补，手上做的喜欢的事务，未来有一二件期盼的。便是很好的事了。”张泌感慨的说道，又忘着柳之念似是听得很认真，“你也一样，我虽不知道你二人之间的事，但盼着你能日日欢喜。”
突地，柳之念止步，柳之念小心的抬眉看，询问道，“那我试试？”
张泌肯定的笑了笑，“你定可以做好。”
另一边，海玫与淑娘也一处，将春日的衣物都挑拣出来熏一熏。
淑娘将一摞叠好的衣裳放起来，絮絮叨叨，“那边的宴如今也不必我去帮忙了，晨起我还特问了，面上还是要做的。”
海玫拿着香炉熏香，正在熏衣架的衣服，听言冷哼一声，“哼，夫人如今掌家，自是大事小事一把抓。”她将香炉放在放好，将衣服翻了翻叹息，“我算是已经得罪她了，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淑娘看了看她，劝说，“你呀，何苦。娇如意刚来时你就是这样。如今这位你又这副样子。”
“姐姐。”海玫拖着长长的音唤道。
“妹妹，这大宅院子里本就不缺女人。昨日是娇如意，今日是张泌，后日还又李泌王泌的。”淑娘寂寥的说，又歪头看向海玫，“妹妹又何苦执着。”
“我不甘心，她与我义正言辞的说了无意大爷。此时又这样。”海玫辩驳，情绪激动的面部都有些狰狞。“下人都在传，说大爷对夫人如何如何好，抱着她... ...”海玫说不下去了，她极度愤怒的发狂。
她不甘心唐哲本就在娇如意后对自己颇有留恋。是张泌活生生的将人抢走。
“娇如意刚来时我便劝过你。”淑娘说完，“你不听，便让娇如意恨上了你，过了多久才凉下来。这番又急着，可知事事都不能心急。”淑娘觉得自己劝说似乎没什么用，说着说着也有些疲倦。
“她与娇如意如何一样？姐姐可留意那日，她似是要活吞了我。我在老太太那都没这般受过。”海玫说着哭泣起来，“从前娇如意厉害，只是说话刻薄些。可是你瞧着张泌？”
“大爷也待她更好些。”淑娘呆滞的看着满屋琳琅的东西，内心一丝酸楚，“我从小陪着大爷长大，他只怕是动了真情。”
海玫定住了，一双哭红的眼眶望着淑娘，“那我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淑娘叹息，走向床榻，自顾自的整理着物件。闭目亦是落下一滴泪，她从小便侍奉唐哲，已经习惯了照顾他。不似旁人有才请，也不是真的明白他心的人。只是这许多年都是如此，她已经将照顾唐哲这件事，变成如同吃饭喝水般必不可少的事情。
“以往这样的宴，娇如意盛宠时我们也是要去前面的。如今可好，夫人说接待的皇室亲眷，妾室还是不好出席。怕唐家遭人言语。”海玫学着张泌的样子说道，“这，这不是说我等上不得台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