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死了么？应该没死吧，对，只是梦。
张泌劝说自己，这些日子她赶路太累了，定是梦魇了。
外间嘈嘈杂的说话声传来... ...
“夫人产后，没有坐月子就出门，这简直闻所未闻。太不爱惜自己了，松散的骨缝入了寒气，只怕日后都落了病根，伴随一生啊。”说话是军医。
唐哲惊讶，“算着日子还没到产期，怎么... ...”那时候见她从马上下来，身子不见孕肚他本以为孩子应该是被害落了胎，没想到居然是早产了。
唐陆见他神色凝重，上前拍了拍他，“兄长，好在人都在，身子日后慢慢养。”
屋里传来张泌的声音，“唐哲？”
唐哲进屋，看见张泌坐在榻上，眼睛肿的像核桃般，她满眼期待询问道，“我兄长没死对不对？”她看着唐哲突然有些恍惚，下意识似乎已经知道张执是死了，可是还抱着一线希望，但愿是自己一场大梦。
他走进拉着张泌手温柔询问，“你生了孩子，不养着就跑来，太伤身体了。大夫说你日后恐怕要有病根了，对了，孩子如何？母亲见了么？”
看着唐哲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张泌就明白了，张执就是死了，不是梦。她渐渐垂下眼眸，泪珠从睫毛处滑落，吧嗒吧嗒的掉在手上。
唐哲心疼不已，将她用在怀中。怀中的张泌顿时崩溃大哭，想到自己那时没有与他多说几句话，后悔不已。又想到自己还没告诉他自己生了孩子，遗憾涌上。万般情绪都敲打着她。
除夕至。
军营未曾燃放鞭炮，京都却是鞭炮声此起彼伏，今年的除夕没有雪，几日的艳阳将本就不多的落雪融得差不多。
祈颜在内宫用过年夜饭，赶着宮禁的时辰出了宫。他记起幼时除夕，总要为张泌买一件新衣，那时候张泌都欢快想只小鸟。想打她欢快的样子，祈颜将准备好东西带到张府。
大门紧闭，祈颜叩了叩门等了好一会，门才缓缓打开。
张府的小厮见到祈颜即可行礼，没想到这个时辰祈颜会来，正堂上并没有什么新年的氛围，冷冷清清的。祈颜想也许是张泌还在怪自己。
来迎客的是江一盘与朱玉，有些奇怪，今日是除夕，怎么也该是张执出来迎客，虽说他干的都是糊涂事，可是张泌的性子外冷内热，终极也会准允张执回家过年的。
“殿下安康。”二人行了礼，江一盘问道，“不知道殿下前来，有失远迎了，万望殿下不要责怪。”他有些狐疑担心，这样的日子阖家团圆，太容易被看出破绽来。
“怎么就你们二人？张执呢？”祈颜直截了当的问。
江一盘躬身作揖，“殿下容禀，他与阿姐吵了一架，已经离家有些日子了，一直不曾回来。”他果然发现了端倪，好在之前大婚时唐家来闹的戏码，当时祈颜也在想来不会有什么怀疑。
祈颜颔首，又问，“泌儿这几日如何？身子好些了么？”
张执这个人离家总不会太久，没有钱自会回来，大婚至今不少日子，祈颜有些疑心。
朱玉拂了拂，“这几日都是我近身伺候，谢过殿下关怀。姑娘早产伤了身，虽说近来都有太阳，但是也不好出门。我家姑娘已经在屋里好些日子了。”
撒谎，他们在撒谎。祈颜太了解张泌了，她便是再重的病也会出门看账，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要她安分坐月子大门不出怎么可能。
张泌恨自己，所以不想见自己么。
祈颜示意随行侍从将东西放在桌上，对着朱玉说，“每年除夕，我都会为她买件新衣。你收好，我过几日再来看她。”
即是刻意回避也不必强求，祈颜面色陡然暗沉下来。他有些后悔了，不该让杀手杀了唐哲，若是唐哲死了，只怕张泌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一定亲手交给姑娘。”朱玉应声。
祈颜突想到什么的问朱玉，“对了，有件事需要给你们先安顿下，免得你们听别人说了，不能事先安排。今日收到北边的信儿，说是唐哲身染恶疾，恐怕命不久矣，你要小心，别将此事告诉她，免得她坐不好月子。”
朱玉听言愣住，不由后退一步，自家姑娘已经走了五日了，不知道见没见到唐哲，又知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会不会受不了此事的打击。
见到朱玉的反应，祈颜警觉。难道张泌不在府里？还是自己多想了？
江一盘从容的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如今已经和离。虽说他二人有了孩子，但是阿姐性情坚韧，时间久了应该是会想通的。要说此事的打击，恐怕唐家应该更难。”
是啊，儿子若是死了，只怕唐母就先撑不住。祈颜这话显然就是试探。
祈颜余光看了看朱玉，又扫到江一盘身上。从前没发觉江一盘，今日一句，却发现这人倒是很定得住，不禁感慨朱玉倒是找了个可堪托付的人。
送了祈颜出门，朱玉着急的说，“这可如何是好... ...”不带说完，江一盘捂住她的嘴，目光看向大门提醒她，小心隔墙有耳。
朱玉眼眶涌着泪，点点头。
祈颜站在门口，感觉张泌已经不在张府了，他的心如刀绞般疼痛，暗暗的思忖，“你刚生了孩子就这样迫不及待的去寻他么？那么冷的地方，你居然全然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他走下台阶，对着身边的侍从说，“叫近卫来见我，就在天丰楼吧。”这个时辰已经不能回宫了，他走上马车，看着京都城里的万家灯火，心中悲凉不已。
天丰楼里还是一片热闹气象。
从天丰楼里的雅间，能看到中间有几个舞娘正在跳舞，祈颜无心听曲看舞，让侍从都在外等候。坐在雅间里倒了盏茶水，突然听到屏风后有动静，他警觉靠近，看着一个姑娘躲在后面。
“你是谁？”祈颜问。
那姑娘穿着湖水绿的衣衫，一抬眸刹那间，一双闪动着纯真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祈颜，祈颜恍惚以为是张泌。长得也太像了，他怔了怔脱口而出唤，“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