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心软了下来,他瘫坐在蒲团上,摸了摸眼泪,“我不去,唐哲要死就死。”说完那一刻,他就再也忍不住了,这丫头已经吃住了自己,与张泌之间,从小到大他从没赢过。
“我,许兄长多多的钱财,日后重逢禀告祖先,兄长带我诚挚。再给兄长找一房绝好的妻子,让兄长在京都城里好好摆一摆张府老爷的威风。如何?”张泌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哭。
她曾恨透了张执,恨透了他的妻子侯佳。可是没有她们的伎俩,自己也不会遇到唐哲。经历这样多的事情,沧海变化,许多事存在着必然的因果联系。
突然,张执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你让江一盘故意说那话的,你算好了让我与唐哲去流放!对不对?”他脑袋突然一闪,觉得自己出现就是张泌的局。
“阿弟说完就觉得你不对劲,我才找人一直跟着你。”张泌有些不好意思。
张执心寒,他提着一颗心处处为张泌着想,看着张泌欲言又止,恨声走道外面。不想继续说下去,一个人在漆黑的外间坐在椅上。
唐母见时辰已经不早了,继续问张泌,“陛下可还说了什么?”
“流放路上,与唐陆回京的时辰该是差不多的,陛下会出手截下唐哲,交由唐陆。”张泌说完,又看了看张执坐的方向,故意说,“可是需要有心腹之人在旁,总归是好些的。”
见张执不为所动,她继续对着唐母说,“对了,母亲,黎重之死是陛下的人所为。”
说到此处,张执顿时提起兴趣,那日黎重就是再自己眼前被杀的。
“陛下担心黎重最后成为替死鬼,他没有耐心将此事再留下去了,决心要一击即中。若是黎重死,唐家就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罪责,祈颜很大程度会让唐哲来,那他极大可能会惹得京都商会动荡,朝堂不稳。便是陛下反击的契机。”
张泌说完,又看了看张执坐着的那个方向,“他的杀手还说了件有趣的事,说是在关黎重的地方见到一个人,正在对黎重施刑,边打边骂... ...”
说完,张执就从外间郁闷的走近来,“别说了,我去。”
“陛下要对抗政敌,我家倒顶在了风口浪尖。”唐母沉沉说,有些担心唐哲。其实若是黎重不死,顺藤摸瓜的查唐哲无非是受些委屈,总不至于流放。此时人为刀俎倒是为难自己的的儿子承担一切。
如今看着陛下的意思,唐哲非要去流放了。有没有照料的,流放之徒总是艰难,想到此处唐母落泪,她用衣角擦拭了眼泪。
张泌看见靠近她,抱歉的说,“母亲,对不起,若不是我恐怕他不必卷到事端中。我对不起唐家,更对不起唐哲。不论母亲是怪我,还是罚我,这些都是我该承受的。”
若不是祈颜的执着,误会虽有,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张泌是有些自责的,唐家不该为自己承担,也不该凭白让祈颜视作敌人。
“今日你与贵妈妈那场戏,我已经算是怪你了。只是每每想起老大的样子,我就心痛不已。”唐母说着又难过的哭了起来。
贵妈妈扶了扶她,安慰道,“她们就是想让瞧见咱们哥儿的样子,等着看唐家婆媳失和。我们越知道,越不能上当啊。”
府上不安宁,贵妈妈晨起去内狱前就告诉了唐母,看着他们母子在内狱崩溃的样子,贵妈妈越觉得此事不太对。一直到在门口听到下人说张泌回来了。
唐母本瘪着十二分的怒气,马上就要发作。愣是被贵妈妈按住了,她故作盛怒一顿发作。与张泌细谋一番。贵妈妈打发了院里的人,晚上好将张泌放进来。
此时差一分盘算,都会正中下怀,让人看了笑话。不过也好,京都众人都宣扬唐母心疼儿子,与儿媳彻底闹掰。
趁着天未明,张泌张执二人从唐家出来。
张执已经困得不行,马车一摇更是分分钟就要去见周公。张泌却是有话说不出口的踟蹰,望着张执的脸,觉得他仔细看着真的越发像父亲的样子,只是她从未认真瞧过,也不屑凝视张家人的面孔。
张泌慢慢说,‘陛下说杀黎重的杀手见到你,你正喊打喊杀的骂黎重,嫌他害我入狱,要刨了人家的祖坟?’说完,看着张执不语,似是睡着了。
“曾经我为自己身为张家的庶女可耻,我甚至怕被人知道我是张家的女儿。侯佳欺我辱我,父亲兄长不曾为我说过一句话。”张泌说完,轻轻笑了笑,“可是听陛下说完,我竟然觉得有家人真好。”
突地,张执放声大哭。
他将头埋在手里,为自己哭,为曾经被侯佳裹挟的岁月哭。家人,这个词与张执来说,是嘲讽,那些与自己一道长大的庶妹们,有的被侯佳送到达官显贵府里,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侯佳死后,他卖了张府。在那间逼仄的小院子里,他曾夜夜噩梦,梦到庶妹们前来索命,更看到父母亲质问自己为何家不成家。
二人回到张府祠堂,张执的眼眶哭肿像个核桃,张泌为二人请香。祠堂外慢慢透进一些光亮,二人跪下想列祖列宗行礼。
礼毕,张执将香放到香炉,看着张泌坚定的脸。
“你可想好了,若是败了性命可就没了。即便唐哲活着赶回来,你没了,他如何活着?”张执严肃的说,“流放之地到京都,不远的距离,你还有孕... ...”
“兄长盼我点好吧。”张泌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二人走到院中,望着张府的黎明,天边渐渐亮堂起来。“天亮了。”这象征光明的时间一点点到来,她心中充满希望。不知道唐哲在狱中如何?那些在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祈颜有没有再折磨他。
“从前我做了许多糊涂事,为兄欠你一句抱歉。”张执说道,“这座宅子我从小到大也瞧不见你们,你后来能原谅我,让我再回来,我... ...”
张泌眼眶温热,“我可没原谅你,若是你愿意随着唐陆流放路上照应,我倒是可以考虑就此原谅你。”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朝着自己屋里慢慢走去。
张执低头笑了笑,回身望了望祖宗排队被第一缕光明照亮,自此以后他也能夜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