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凑近几分,近乎痴迷的盯着椅中的陆明溪,继续开口道:“朕可不吃这一套,长乐是不是想以此转移话题,让朕放过你?”
“臣女没有……”陆明溪嘴硬的说道,不知是屈辱还是被吓的,她眼中渐渐氤氲起了一层湿意。
不过须臾,眼中的湿意便顺着眼角滑落,最后滴在了顾卿辞的手背,他微微一愣,落了泪珠的那一小块肌肤好像被火舌燎过一般,隐隐泛着疼意。
只见他松开了捏着陆明溪脸的大掌,指腹划过她的面颊,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泪珠,片刻后又凑到唇边舔了舔,“咸的。”
见椅中之人双肩轻颤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他再次俯身靠近,不顾陆明溪的挣扎捧上了她的脸:“长乐,别这么怕朕,别在朕面前哭。”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唇瓣忽的凑到陆明溪耳畔,轻声道:“你尽快回来,朕与皇后一直在等你。”
“皇后……”顾卿辞忽然住了声,不再言语,只是看向她的眸光温柔缱绻,像是要将她溺在其中一般。
“皇后娘娘她怎么了?”陆明溪见他面色凝重,出声问道。
可回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和无尽的黑暗。
她再次开口询问:“娘娘她怎么了?”
“娘娘她怎么了?”陆明溪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忽然用力抓住顾卿辞的手臂,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谁知顾卿辞只是垂眸看向她,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可抚着她面容的手却缓缓加重了几分力道。
须臾,抚在面上的大掌倏然往下滑去,最后在她下巴处停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忙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脚下一蹬,桌上的茶盏瞬间滚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她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房中并无旁人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到原处,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随即瘫软到椅中,方才原是做梦,她还以为……
下一瞬,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黑影,陆明溪愣愣的看向正在桌上吃着瓜子的旋风,视线下移,地上已然躺着一只碎裂开来的碟子。
看来方才自己梦中茶盏碎裂的声音便是旋风蹬掉碟子发出来的。
许久过后,她忽觉面上微凉,抬手拂过面颊,额间早已布满了汗水,眼角还有少许湿意,寒风穿过门缝卷进屋中,她瞬间打了个寒颤,思忖片刻后,终是再一次提起笔。
方才的梦太过真实,叫她不得不给京都去一封信,给皇后娘娘问个安。
手起笔落,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般,她洋洋洒洒写了三四页纸,又报了平安,才其折好塞进信封。
可轮到下一封信时,她仍旧有些踌躇不定,握着狼毫的手紧了又紧,始终不知该写什么。
再次浪费了十数张纸后,陆明溪终是写下了自己的些许想法与见解,与给裴淑敏的信不一样,她对顾卿辞更多的是尊敬与惧怕。
待她停笔之后,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炭盆一灭,房中瞬间冷如冰窖,她忙将桌上的旋风抱在怀里出了门。
不多时,她递给京都的两封信便由逐影带出了府门。
她刚回屋换了身衣裳,杏儿便小跑着来禀报:“公子,孟大夫今日又为那姑娘诊脉,说是发现那姑娘有些异常,小的已经将孟大夫带过来了,可要让他亲自同您说?”
陆明溪取了架上的大氅穿好,才开口道:“让他等一下。”
“公子。”孟冉俯身唤道。
“不必多礼,且先说说那姑娘有何异常,她与腹中孩子可还好?”陆明溪立在廊下,面容冷峻。
“那姑娘与腹中孩儿并无大碍,只不过那姑娘面上的红斑倒是有些异样。”
陆明溪蹙眉看向他,周身始终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什么意思?”
“昨夜天色太晚,在下并未看清她的面容,只隐约能瞧见她右边脸颊上似有红块,在下起初只以为是被冻的,可今日在下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那红斑似乎不是天生的。”孟冉顿了顿,“也就是说那姑娘原本应是个长相清秀之人。”
闻言,陆明溪负于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眸光也随之沉了沉,“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此事你可同旁人说过?”
“并未,医者本该为病患保密,在下发现此事之后便随着杏儿来见公子了。”孟冉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如今府中也只有翠竹、杏儿,还有您与在下四人知晓。”
“如此便好。”陆明溪抬脚走出几步,遂又回眸看向他,“此事务必保密。”
见孟冉点头应下,她继续提步向前,既是人家姑娘自己的选择,她断然没有出手挑破的理由。
不多时,她便带着杏儿到了昨晚安置那姑娘的房间,此刻屋外已站了几个下人,她们纷纷探头看向屋中,却无一人敢靠近。
“你们围在此处做什么?”
几人闻言,忙恭敬的让开了一条道,齐齐唤道:“公子。”
陆明溪眸光扫过她们,提步进了房中,只见床上那女子已经缩到了角落,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你抓我到此处做什么?”
她声音微颤,像是被吓得不轻,定睛一看,她手中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陆明溪朝她轻轻颔首,随即在桌前落了座,眸光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着。
“姑娘莫怕,这是我家公子,是她救了你。”翠竹适时开口,“实在是姑娘昨日未醒,医馆又不愿留你过夜,我家公子无奈之下才将你带回府的。”
杏儿立即接过话茬,“是啊,昨日我二人在医馆等了许久都未见你家人寻来,且医馆中也无人知晓您家住何处,便只能将你带回来了,既然姑娘已经醒了……”
不等杏儿说完,陆明溪便抬手制止住了她,随即吩咐翠竹将外边的人遣散。
她看向床上之人的眸光不带丝毫情绪,“姑娘昨日滑倒在小巷,我等路过时你已陷入了昏迷,贸然将姑娘带回府中,着实是唐突之举,但我绝无害人之心。”
“多,多谢。”床上那女子轻颤着抬手抚向自己隆起的小腹,紧张的开口道:“我,我要回家。”
“这个自然,若姑娘放心的话,待我府中的侍卫回来可让他驾车送你回家,或者,姑娘可将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我命人去知会姑娘的家人一声,让他们亲自来接你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那女子微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开口道:“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
杏儿见状,心底似被一只大掌用力的撕扯着一般,她看向那女子的眼底也不再似方才那样带着些许不喜。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本就算不得上宽容,若是嫁与那自私虚伪之人,这一生几乎都算是毁了,饶是如自家小姐这般身份尊贵之人,和离之后都遭了不少非议。
更何况眼前之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且还怀有身孕,就连这么冷的天都需亲自出府采买,只怕在夫家过的也是艰难。
在那姑娘松手之际,翠竹一个闪身到她跟前将落在床上的剪刀收起,遂又回到陆明溪身后。
陆明溪看了眼翠竹,随即对床上之人开口道:“姑娘如今可不是一个人,雪天路滑,若再次滑倒恐怕再没有这般好运了。”
“姑娘可知昨日若非我身边的侍卫听到你的呼救,只怕……”
她并未说完,床上之人也自会明白,几人就这般对峙着。
可那姑娘是个倔性子,她看到自己用来防身的武器已被夺走,再次缩回到墙角,一脸警惕的看着几人,“不用你们管!我才不要你们假好心呢!”
翠竹不悦的蹙了蹙眉,可下一瞬便接到了陆明溪投来的略带深意的视线,她抿了抿唇,旋即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