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将人稳稳抱起,紧跟在她身后回了院子,因着天色已晚,无法再为那女子安排旁的房间,便只能让其暂时住在杏儿房里。
加之翠竹与杏儿住在一处,也能对其照顾一二。
烛火微黄,陆明溪立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女子,负于身后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遂开口道:“去将府医请来。”
逐影领命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将立在几人身后的陆离带走。
直到出了院子,陆离才用力甩开攥着自己臂弯的那只大掌,唇瓣张张合合半晌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怒瞪着逐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瓣,下一瞬,肩上便被用力一点。
见逐影要走,他疾步跟了上去,“你就仗着身手比我好,所以总这般点穴,待我学成之日,有你好看的!”
对上逐影那阴沉的眸光,他忙捂住嘴,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逐影看着他消失在暗夜里的身影,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继续提步向前走去。
孟冉刚躺下,便又被逐影唤起身来,饶是他对逐影有再多的怨言也断不敢说什么,只得匆匆忙忙套了外衫提着药箱疾步跟上逐影。
这一来一回便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好在他诊治的结果与医馆的大夫所言大差不差,陆明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明溪坐在不远处,眸光一瞬不瞬落在床上那瘦弱的身影上,她的思绪逐渐飞远,脑中竟浮现出了皇后那温柔消瘦的模样,印象中皇后连夏日都须得穿得比旁人厚实些,如今已然冬日,也不知皇后可还好……
从先前京都的来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可她却能看出皇后信中的字迹绵软无力,后来更是让皇上代笔了。
良久过后,她忙敛起思绪,用力攥了攥手,开口道:“你们也下去歇着,待这姑娘醒了之后,问清她家在何方便将人送回去。”
众人离去,屋中便只剩下主仆三人,杏儿又将炭盆往这边挪了挪,她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疼,“这姑娘也真是可怜,若不是遇上咱们,只怕……”
陆明溪勾了勾唇,旋即开口说道:“权当是结个善缘罢了,总归于咱们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那小的们先伺候公子歇下再来看着这位姑娘。”翠竹眸光落在床上,语气平淡无虞。
“不必了,我自己回屋,方才孟冉也说过,这姑娘今夜恐怕也醒不过来,想必你二人也不必太过费心。”似是想到了什么,刚走出去几步的陆明溪倏然转身,继续道:“明日早些唤两个丫鬟来伺候着,别吓到人了。”
杏儿两人随声应道:“是。”
话音刚落,陆明溪便提步离开,她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冒着风雪去了书房。
手中的狼毫许久都不曾落下,她看着信上那滴墨渍有一瞬的恍惚。
自离京之后她只给家中去过两三封书信,另外给宫里写了七八封,只不过都是给皇后的,如今要给皇上写信,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落笔了。
需不需要先寒暄几句?还是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而后再将自己的见解诉说一番,待自己将事办妥之后,会立即归京。
可思忖了良久,废了十数张纸,都未能完整的写下一句话来,她有些气恼的将方才揉成一团的纸全都扔进了炭盆,火苗倏地窜起,不过几息又落了回去。
再次回到桌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腰间的玉佩,她将其紧紧攥在掌心,阖眸靠在椅中,眉心是久久不曾化开的阴郁。
顾卿辞于她而言是西洲帝王,是掌握天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即便他曾对自己表露过心意,她们两人之间也终究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来元洲后,她很少会想起顾卿辞,此处虽不及京都繁华,却也能叫人活的快乐些,也算是逃脱了京都那叫人窒息的地方,不仅能避开顾卿辞的强取豪夺,又能躲着谢祗的深情。
不知是不是今晚想给顾卿辞写信的原因,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他那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笑容,还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边似藏着叫人难以窥探的深意。
许久过后,陆明溪才轻叹出声,她微微松手,任由玉佩从掌心滑落,随即用力捏着眉心,想要借机纾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若不是今日随手救下那女子,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已经许久都未曾想起过皇后娘娘了,那个身处后宫,却与她相交甚好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回手拢在袖中,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似是陷入了沉睡,可紧蹙的眉心不见丝毫舒展,冷风透过门缝吹进屋中,轻抚过她的面颊,带着丝丝寒意。
陆明溪瑟缩了一瞬,便再无反应,厚重的大氅掩住了她的半张脸,在微黄烛火的映衬下,她睡颜温柔。
“明溪,我心悦你。”谢祗的声音似在耳畔响起,看向她的眸光温柔缱绻。
略带薄茧的大掌轻抚着她的面颊,谢祗俯身缓缓靠近,在离她一寸处的地方倏然顿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上,带起丝丝痒意。
陆明溪稍稍往后靠了些许,想要与之拉开些距离,可谢祗却渐渐逼近,两条健壮的臂弯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禁在逼仄的空间,让她逃无可逃。
“谢,世子。”陆明溪垂眸避开了他那灼热的视线,头也随之偏到一旁。
“你对我也有意,对不对?”头顶再次响起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似能蛊惑人心一般,敲击着陆明溪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叫她有一瞬的恍惚。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想要让胸膛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慢下来,可谢祗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又再次靠近了几分,眼底带着无尽的温柔,好似稍不注意便会沉溺其中。
寂静的屋中只能听到两人剧烈颤动的心跳声,陆明溪 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极力往后仰去,以避开谢祗那灼热的呼吸。
定国公夫人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她用力闭了闭眸子,唇瓣翕动间,颤声道:“不,我没有,你我注定无缘。”
“为什么?我明明感受到了你的心意。”谢祗大掌再次捧上她的脸颊,指腹在上轻轻摩挲着,“你为什么能忍心拒绝,我明明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了你,我都不顾礼法同程鹤州动了手,你可知礼官是如何弹劾我的?”
他声音轻柔,可也在步步紧逼,陆明溪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用力攥着般,隐隐泛着痛意,怪她自己欠了太多人情。
可……
沉默许久,她倏然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可下一瞬,她惊愕的瞪大了眸子,怎会是皇上?!
似是觉着自己看错了,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眼前之人确实是顾卿辞,那谢祗呢?视线扫过屋中,除却顾卿辞之外再无旁人。
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她心下一紧,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许久才反应过来想要起身行礼,顾卿辞大掌落在她肩上将她按回椅中,遂又俯身凑近了几分,声音温和,“长乐,你回来了。”
不等陆明溪开口,他指腹便按上了陆明溪的唇瓣,手上的玉扳指随着他的动作在唇瓣上留下丝丝凉意。
顾卿辞眼底逐渐带了几分偏执,他勾起唇角,轻声说道:“上次朕为你建造的宫殿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说出来,朕命人立即去办。”
“不。”陆明溪眼底的惊恐不加掩饰,她连连摇头,“臣女并无此意,臣女愿做皇上手中的一把刀。”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顾卿辞捏着她的脸颊,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着,“可朕想让你做朕身边的一只狸奴,整日都待在朕的怀里,哪也不去。”
“皇上命臣女在元洲做的事情尚且无果,臣女不敢随意离开。”陆明溪脸颊被捏的凹陷,唇瓣不禁微微嘟起。
顾卿辞强忍住心底的悸动,笑的肆意,“长乐真是懂朕,最知晓如何拿捏朕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