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谢皇上恩典。”
朝臣纷纷起身,张德缓步而下,一一收走他们手中的奏折,遂又呈到顾卿辞跟前。
他只随手拿了一本,翻开看了一眼便放回到张德手中,旋即道:“各位爱卿虽身在前朝,可却心系后宫,对朕的后宫倒是盯得紧。”
“若是先前能像这般盯着,也不会叫叛军有闯入宫中的机会。”
顾卿辞凌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带着无形的压力朝众臣袭来,叫带头劝谏他纳妃的几人都齐齐垂下头去。
可他声音继续响起,“既然这么有精力便多看看西洲百姓,他们需要什么便去做什么,而不是只盯着朕的身上,对旁的事情便装瞎看不见。”
下方的几人眼神交换一瞬,遂又道:“皇上说的是,臣等谨遵皇命。”
表面上虽应下,实则下回还会继续上奏,顾卿辞附在龙椅把手上的大掌不禁收了些力道,可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如此甚好。”
语罢,他眸子扫过谢祗,只见其手臂似被人包扎过,极其不自然的垂在身侧,再看向程鹤州,其嘴角似乎还有淤青。
顾卿辞不禁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谢祗会下手这般狠一样,他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明的情绪。
收回视线的一瞬,不经意间对上了张德含笑的眉眼,他立即正了神色,面上再次布满冰霜。
张德见状也立即敛了笑垂下眸去,恭敬地立在不远处。
片刻后,前段时日京都朝臣被歹人刺杀一事又被人提了出来,只是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便都有意无意的落到了程鹤州身上,不过他身有战功,尚且是朝中重臣,他们也不敢毫不避讳的直直盯着他看。
至今也未能寻到凶手,着实是不应该,可程鹤州没有一点头绪,他也遣人去寻了许久。
原本先前发现一群行径诡异之人,他还以为就是那日刺杀朝廷命官的凶手,可等他追过去后才发现,这些人居然是想去百里之外的地方屠村。
不等他再继续想下去,上方便传来了顾卿辞微沉的声音,“程爱卿,这么久了,你可查到凶手是谁了?”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无数道视线都明目张胆的落在了他身上,想要看他如何回答。
程鹤州拱手回道:“微臣无能,尚未查到凶手是何人,故而……”
话音未落,谢祗便开口道:“术业有专攻,依微臣看来此事还需交由刑部去办,程将军拖了这般久也不见将凶手绳之于法,效率着实低的很,若再叫他查下去,只怕到时候又有其他同僚命丧于此。”
“你!”程鹤州有些气急了,也不管皇上还在殿中,就与其辩驳道:“若叫谢世子来查,恐怕也未必能查到,同朝为官,何必小看人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程将军这些时候是否未辜负皇上的期望认真办案,也只有你知晓,您说是不是?可千万别玩忽职守,害得旁人也因此遭了难,朝中哪位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别到时候……”
谢祗意有所指的扫视过殿中众人,他这一开口着实叫殿中的不少人都吓了一跳,生怕自己会成为他口中所说的下一个般,有些发颤。
陆崇文知他是与自家儿子一道上朝的,此刻正回眸与陆予安对视着,却只见其轻蹙着眉心,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他又将视线移至另一人身上,谢闻昌接到他投来的目光后立即一掌拍向谢祗,“朝堂之上岂能容你这般胡闹,还不赶紧跪下同皇上认错!”
即便他也看不习惯程鹤州,但也不能叫自家儿子惹恼皇上。
好在谢祗自知轻重,依言跪下认错。
见他们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的,顾卿辞心底冷嗤一声,谢祗扮猪吃老虎的性子还真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
手中的玉扳指转动一瞬,顾卿辞如墨的眸子看向下方,眸光恰好与谢闻昌对上,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与其对视着。
谢闻昌心下一惊,忙在谢祗身侧跪下,“请皇上恕罪,是老臣教子无方,惹得皇上不喜。”
“无妨。”顾卿辞薄唇轻启,语气不见丝毫波澜,“谢祗从前便是这般模样,此行径也没什么不妥。”
在众人切切的眸光中,他道:“那便交由刑部去办。”
话音刚落,云修远便站了出来,“臣遵命。”
这一回,才叫刚刚害怕的的朝臣得了几分安心。
经此一事,谢祗与程鹤州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上了,后来两人又在朝中争执了一番,其他官员落得看了场好戏,只不过都碍于定国公的面子不敢笑出声来。
直至下朝,两人依旧不愿让步,最后被张德公公给‘请’出了大殿。
陆崇文父子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毕竟从前定国公的一些行径也算是给两人打了预防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管身后依旧争执在一起的几人,疾步朝宫门处走去。
定国公在两人中间劝了半晌,却没什么效果,他气得一人给了一掌,方才让两人闭了嘴。
望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顾卿辞轻叹出声,“这个谢祗还真是跟定国公一样,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会胡搅蛮缠说出一通大道理。”
张德躬身跟在他身后,开口附和道:“这不正是皇上看中他的么?若不是他,只怕昨夜……”
顾卿辞微微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此事日后不可再提,在将人接入宫中之前,朕不想叫她因朕而遭受流言蜚语。”
身后之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暗道:看来皇上这婚姻又得推迟咯……
依他这么久以来的观察,长乐郡主无意情爱,恐怕这追妻之路尚且漫长,也不知前朝大臣会盯着后宫到何时?若是皇上顶不住压力这可怎么办?
“啪!”胸膛突然飞来一物,张德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去接那枚将要掉在地上的玉扳指。
他赔着笑将玉扳指捧到顾卿辞面前,“皇上。”
“发什么呆呢?”顾卿辞取了玉扳指自己戴上,“这次便先饶了你,若再有下次,仔细着打你板子。”
“奴才遵旨。”张德微敛笑容,恭敬回道。
——
定国公与谢祗对立而坐,气氛有一瞬的凝固。
过了许久,定国公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说说吧,你这手臂上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刮的。”
谢祗刚说完,脑门便被定国公拍了一下,头顶旋即传来他那略带怒气的声音,“你还想骗为父?!你以为就你那两下子能骗过我么?”
“你是不是同程鹤州动手了?”
“没有。”谢祗阖眸靠在车厢上,不再看他,“父亲还是少忧思一些,免得老的快,到时母亲嫌你容颜不再。”
定国公看着他的眸子像要喷出火来一般,不过几息便又恢复平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笑,抬起的大掌也缓缓落回原处。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谢祗有些不解的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