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祗刚包扎好伤口便出门来寻陆明溪,只是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兄妹俩立在远处似在说着什么。
下一瞬,就听得陆明溪小声啜泣,他想上前安慰,可驻足片刻后还是忍着心中的痛意转身回了书房。
过了许久,陆明溪才渐渐止住哭泣,“兄长快回去陪着嫂嫂吧,免得她寻不到你该担心了。”
“无事的,我先送你回屋。”
“那谢祗……”陆明溪的声音不免担忧,毕竟谢祗是因她而伤,她心中难免挂怀。
“我等会去瞧瞧,若无事便遣人将他送回府去。”陆予安隐于袖中的手轻轻卷了卷,“亦或者让他到我与瑶儿的院中歇下也可。”
陆明溪轻轻点了下头,本想去看看谢祗的伤是否严重,却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最后在陆予安的劝说下回了院子。
饶是她再三拒绝,可陆予安还是坚持将她送了回去,吩咐了几名侍卫守在她的院门处方才离开。
书房中的谢祗听到外边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后眸光亮了一瞬,可看到推门而入的陆予安时眼底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陆予安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声便提步靠近谢祗,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今夜多谢,我命人送你回府。”
见他有些失神,陆予安又道:“亦或者你随我回院子去,刚好有一处空房可以让你将就一下,明日一同上朝。”
谢祗自然而然的选了第二条建议,他的伤确实不重,只是手臂有一处被程鹤州用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包扎的晚了些,所以才流出那么多血,仅是看起来骇人罢了。
好在谢楚瑶睡的很沉,陆予安轻轻躺回她身侧时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心便抬手搭上他的腰间。
翌日一早,一辆马车自陆明溪的府门外朝皇宫驶去。
车中两人对立而坐,谢祗面色稍显阴沉,反观陆予安则与素日一般无二,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两人刚下马车便见紧随身后的程鹤州,他朝两人拱手道:“兄长、谢世子。”
陆予安对他这个称呼很是不悦,可不等他开口就听得身侧的谢祗反驳道:“程将军莫不是眼花了?这儿哪有你的兄长?”
“据本世子所知,陆丞相夫妇只有一子一女,本世子也只有一位姐姐,不知程将军这称呼……”
他指尖撑着额角摩挲了许久,佯装思考了半晌,才又继续道:“你莫不是想认本世子为兄长?”
方才还在往皇宫赶早朝的一行人听闻此言也都驻了足,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陆予安同跟自己打招呼的同僚依依颔首,便也由着谢祗这般闹去。
迎上程鹤州略带怒意的眸光,谢祗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倒也不是不行,父亲母亲那处我自会去说,他们定会同意的。”
“不过……”谢祗笑的狡黠,“不知程老夫人会不会同意你为我定国公府的二公子?”
此话一出,假装同旁人说话的朝臣也都住了嘴,可碍于程鹤州在场,他们也不敢直接笑出来。
程老夫人的名声早已响彻京都,在朝为官的也都是修炼了千年的狐狸,岂能不知谢祗此言何意?
即便有那刚入朝的官员不去主动打听,也都会从府中的女眷口中听到些风声,毕竟各府女眷偶尔聚在一起也都会说这些京都的趣事。
闻言,程鹤州紧攥着双手,眸中寒意更甚,说出的话也叫人不禁冷颤,“谢世子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唤的是‘兄长’自然是陆大人,还望你莫要自作多情,免得给你定国公府丢人。”
“你也知唤他‘陆大人’?本世子还以为你只会做那拉拢人心,到处认亲戚的行径呢。”谢祗压低声音,仅有他们三人能听得清楚,可言语中的讥讽之意更甚,“至于丢人……本世子可不及你将军府”
此言便是明目张胆的说他是为了仕途才求娶陆明溪,而后又为了妾室与正妻和离。
即便是陆明溪自行请旨和离,可这口锅,他程鹤州也背定了,毕竟他先纳妾后和离这一事做不得假。
对面之人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看向谢祗的眸光似淬了剧毒一般,阴狠、毒辣。
陆予安也觉着他当众挑衅有些不妥,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才提醒道:“还是先去上朝吧,时间不早了。”
他一开口气氛才稍稍缓和一些,只是程鹤州依旧沉着脸,眸光扫过不远处尚未离开的几个朝臣时轻轻勾了下唇角。
程鹤州的笑看上去温和,却又让人感觉似有寒意自脚底攀延而上,最后遍布到全身。
不过须臾,方才还聚在一起的朝臣都纷纷散去,只剩他们三人。
程鹤州像是跟定了陆予安一样,与谢祗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中间。
宫道上不少朝臣步履匆匆,可见到此番场景后都不禁会多看两眼,对此,陆予安面色如常,只是对投来视线的官员颔首以示打招呼。
陆明溪与程鹤州和离一事本就是皇上亲自下旨,按理来说两家应当形同陌路才对,可程鹤州此行径却叫不少人摸不头脑。
他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紧跟在陆予安身侧,过了良久谢祗终是没忍住心底的怒意,又开口道:“程将军莫不是找不到上朝的路?为何总跟着我们?”
“此为宫道,谢世子怎的就能证明我是跟着你了?”程鹤州眸光扫过行走在前边的几人,继续道:“我还说谢世子是跟着其他朝臣走呢。”
闻言,前边的苏淮安身形一顿,忙放缓的脚步,在几人将要越过他之际,朝几人拱手道:“陆大人、谢世子、程将军。”
几人也纷纷朝他颔首,“苏大人。”
原本一行三人,眼下又多了一个苏淮安,他身形笔直,缓步跟在他们身后。
他目不斜视,对前面谢祗与程鹤州之间的争执也恍若未闻,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以往的早朝都是众朝臣都到了之后,顾卿辞才会匆匆赶来。
可今日的他提前了约莫半个时辰到殿中,先到的朝臣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怔愣了片刻,方才跪下行礼。
顾卿辞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严,“平身。”
直至方才还在宫道上争执的两人跟在陆予安身后入了殿中,他眸光才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顾卿辞看着下方行礼的众朝臣,眸光忽然凝在谢祗与程鹤州身上,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片刻才示意身侧之人。
紧接着,就听得张德高呼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