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袭过之际，谢祗鬓角的乌发被带的扬起了一瞬，他硬生生的迎上了程鹤州那一掌。
两人皆被震的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程鹤州惊愕的看向对面捂着胸口的谢祗，他从未想过谢祗的身手竟然这般好，再假以时日，只怕他真的不再会是从前那个不学无术的谢小世子了。
先前他听属下带回关于谢祗的传闻后，还以为是那些个不知情的人，亦或者就是定国公为了送自家儿子入仕而找人瞎编乱造的，只为了在皇上跟前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可今日一见，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加之动手时的狠厉，根本就是与传闻中的一样。
两人眸光似带着刀剑一般，在空中交汇之时迸发着无尽的寒意，再要交手，一道女子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将军——”
程鹤州收回手，望向远处船坊中的周云儿，有些不悦的蹙了下眉心。
可不等他开口，谢祗便朝他袭来，在他胸口重重的落下一掌，紧接着反手抽出身后士兵手中的长剑，指向他的脖颈，“你到底将明溪带到哪里去了？”
程鹤州不知他为何总问自己要陆明溪，明明自己今日都不曾见过她的。
“本将不知你在说什么。”程鹤州丝毫不惧他手中的长剑，撑着站起身子，略带怒意道：“你若要找事还请换一个说辞，莫要似疯狗一般，追着本将要人。”
“你若能拿出证据证明本将带走了明溪，本将也无话可说，眼下你空口无凭，怎的就咬死是本将把她藏起来了？”
“还有，若是本将真要将人藏起来，根本就不会叫旁人知晓，特别是你，谢世子。”
谢祗气极反笑，看向他的眸子带着嗜血的狠厉，“你会不知？”
他说着，将在云府船坊中寻到的一枚腰带上的扣子扔在了程鹤州面前，“这是军中之人身上才会有的物什，你说你不知道？”
“你自己觉得可信么？”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便又向前靠近了几分，程鹤州恍若未觉，有些呆愣的看着甲板上的那枚扣子。
“谢世子，手下留情。”不等船只停稳，周云儿便趔趄的跑了上来，将尚未反应过来的程鹤州挡在了身后。
而地上的那枚扣子，在程鹤州将要触及之时便被匆忙赶来的周云儿不小心踢进湖里，最后没入了水中，连一丝波纹都不曾带起。
周云儿的突然出现，不仅没有让谢祗正在翻涌而起的怒火消散，反而激得他加重了手下动作。
因身前多了一人，程鹤州只能拉着周云儿避开谢祗挥来的长剑，最后却因躲避不及，被割破了手背。
随着周云儿尖叫出声，一缕殷红顺着他的手背滑落，染红了剑锋，最后砸在甲板上氤氲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晕。
可谢祗却似未瞧见一般，步步紧逼，大有一种程鹤州不交出人来便与之拼命的架势。
“谢世子！”周云儿颤抖着身子扶住程鹤州受伤的手，她急红了的眸子死死盯着谢祗。
唇瓣翕动良久，方才发出声音：“不知将军哪里得罪了世子，竟能让您对将军做出如此狠辣之事？”
她本有千百种说辞去指责谢祗，可在迎上他那双冷如冰雪般的眸子后，所有的话都像是堵在了喉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谢祗突然看向她，眼底黝黑一片，犹如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泛着丝丝凉意，他深邃的眸光紧紧盯着眼前之人，似要穿过肉身看到她内心深处一般。
若不是她，陆明溪便不会被程鹤州厌弃，更不会成亲多年还需抛头露面的挣银子，更不会为了逃出将军府那个吃人的地方，费尽心思立功求旨。
周云儿略带几分惧意的后退了几步，紧紧拉着身侧之人的衣袖，下一瞬便被程鹤州拦在了身后。
四目相对之际，眸中火光乍现。
“程将军还是不愿意说么？”谢祗紧紧攥着长剑，语气极其冰冷，“方才本世子给你的证据还不够么？”
“本将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谢小世子不信，就请便。”程鹤州眼眸微眯，似是在斟酌谢祗所言的虚实。
话音刚落，谢祗便举剑朝他劈去，程鹤州护着身后之人退到安全处，方才与他缠斗起来。
很快，长剑便落入的程鹤州手中，旋即一挥大掌，长剑稳稳的插回了剑鞘中，他冷眼看向谢祗，心底虽厌烦此人，可眼下却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若陆明溪真的被人抓走，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那人。
程鹤州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意，“世子心急，本将亦能理解，可本将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方才本将已经说了从未见过明溪，你若信，本将便同你一道去寻人，你若不信，本将就自己去寻。”
“左右本将这处人手也够多，你去与不去根本影响不了分毫。”
谢祗紧紧的盯着他的眸子，似要从中寻出说谎的蛛丝马迹，可程鹤州眸光不见丝毫闪躲，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见他不语，程鹤州便敛眸光不再看他，“还请谢世子莫要在此阻挠本将捉拿凶手。”
“凶手？”谢祗眼眸微眯，“你是说杀了云府船坊那个下人的凶手？”
闻言，程鹤州眉心微蹙，不解的问道：“云府船坊中还死了一人？”
话音刚落，两人便都愣在了原地。
程鹤州所抓的是刺杀朝廷命官的凶手，他亲眼瞧着那人朝湖边跑来，才带人跟了过来的。
可谢祗所说的发生在船坊中的命案……
这么说来，谢祗一直找他要人，是因为陆明溪曾在船坊中……
程鹤州忽觉心底酸涩一片，再也顾不得身后尚且候着的周云儿，便提步出了船坊，跨上小舟。
“划快一点！”他急切的催促道。
可船尾那两人已经拼了全力，小舟依旧只是缓缓前行。
程鹤州再也等不及了，脚尖轻点船头，飞身朝云府船坊而去。
不远处的船坊中。
两道身影立在窗边将方才湖面所发生的一切皆纳入的眼中，许久都不曾有何动作，微风徐徐，将他们的青丝吹起，轻轻缠绕一瞬，遂又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