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甫没办法不这么幻想。
下九区最艰难繁忙苦闷的半年已经过去。
余下的工程项目,完全可以丢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一天二十四小时。
徐之雅可以睡十二个小时,玩八个小时。
分给下九区四个小时就可以。
半年后。
三天分给它四个小时。
再半年后,半个月分给它四个小时。
徐之雅坚持的下去。
现实是。
秦同甫出差三天回来。
徐之雅已经离开了下九区。
秦同甫问贺文山为什么。
贺文山说:“她说她在国外三个月玩惯了,下九区太累,不想干了。”
秦同甫没说话。
像是看出他脸色不对。
贺文山白他一眼,“不干就不干呗,雅雅又不缺钱花,让她在这折腾什么,还不如去玩。”
秦同甫想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想让徐之雅坚持。
不管她坚持的是什么。
秦同甫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像个笑话。
秦同甫被冻僵却满满登登的心脏在那刻碎成了残片。
那晚噩耗不止如此。
秦兆海抢走了他和文家敲定的码头承建。
是知道他在吊的丁敏芝牵头。
丁敏芝发来消息——你需要我吗?
秦同甫在办公室抽了一夜的烟。
于天光破晓时打给丁敏芝。
“我们订婚吧。”
将徐之雅的名字从未来里剔除,远比秦同甫以为的要容易。
他带丁敏芝回秦家。
跟丁敏芝去丁家。
和丁敏芝交换了婚贴。
买婚房。
定婚服。
定订婚宴。
定婚戒。
都很简单和迅速。
因为丁敏芝不像徐之雅。
她不看重外物。
不讲究仪式感。
过生日不找他要礼物,还反过来送他礼物。
不止这些容易。
对丁敏芝笑,牵她的手,揽着她的肩膀,和她闲聊都很容易。
丁敏芝不会吐槽他笑的假,手冰凉。
不缠着要抱。
言出的每句都有物。
不像徐之雅,十句里有九句是废话。
秦同甫不后悔选择和丁敏芝成为夫妻,携手走进婚姻。
哪怕婚姻这两个字眼。
在他这,其实是很神圣的。
直到婚服出来当天,意外碰到了徐之雅。
他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徐之雅了。
看着她愣了神。
徐之雅先走了过来。
“这是你和敏芝的婚服吗?”
丁敏芝有事要晚点到。
她没问丁敏芝去了哪。
一直盯着秦同甫。
看他的衣服,又看他的脸。
总是明媚的眼睛突然就红了,她揉了下眼睛,却笑得很开心地说:“你好帅啊,新郎官。”
徐之雅像是快乐的蝴蝶,围着秦同甫乱飞,“你真帅。超级超级帅。”
徐之雅还亲自上手帮他摆正了有些歪斜的领带。
滚烫的指腹擦过了秦同甫下颚。
盯着他一个劲的笑。
丁敏芝来了。
徐之雅走了。
秦同甫收到了徐之雅很久没发来的消息——你穿婚服的样子,和当年刚来我们家的时候一样帅。
丁敏芝试婚纱的时候,秦同甫无法集中精神。
反反复复翻看徐之雅发来的消息。
——我们家。
——我们家。
——我们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丁敏芝提起了秦家。
说秦家女眷的勾心斗角。
男人的风云诡辩。
秦同甫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在说徐之雅不适合秦家。
也不适合他。
秦同甫当然知道徐之雅不适合。
他比谁都更早知道。
很多很多年前就知道。
秦同甫提前离开了饭局。
开着车四处乱转。
鬼使神差的去找了徐之雅。
徐之雅在他的商务会所里和朋友喝酒。
秦同甫在门口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徐之雅滔滔不绝,“秦同甫穿那身婚服超级帅。”
她朋友感觉好笑,问她,“和向飞宇比谁更帅?”
“向飞宇?”徐之雅说:“有点耳熟。”
“就你之前最喜欢的那男模,最痴迷的时候一天八百遍说他长得帅。”
“他啊,秦同甫比他帅多了。”
“徐之雅,你有点奇怪啊,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秦少长得帅。”
徐之雅声音很大的说:“那是因为我之前没注意。怎么了?之前没注意,现在突然注意了不行吗?”
“注意了也没必要一晚上都挂嘴边。”
徐之雅声音更大了,“挂嘴边怎么了?帅不能说啊,我就说,不想听滚蛋!”
秦同甫转身走了。
不知道那三天是怎么过的。
丁敏芝找来隆途也没见。
她在楼下等了他一夜,发烧了。
秦同甫不得不从不知名的烦躁里抽离。
送她来医院。
手机进来贺文山电话的同时,看见了坐在急救床上被推来,和她妈吵架的徐之雅。
神气活现,精神奕奕。
秦同甫现在不想看见徐之雅。
在医院陪丁敏芝挂点滴。
离开时遇到了时今玥。
秦同甫不喜欢时今玥。
徐之雅朋友很多很多很多,可她最在乎的就是时今玥。
在乎到一度让秦同甫感觉。
在徐之雅心中,时今玥的地位比他还要高。
但不可否认。
时今玥是一股清流。
进退得当,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
进这个圈子就该是有野心的。
没野心也不会主动找上徐之雅。
可她的野心不在钱和权。
在哪。
这么多年了。
连秦同甫都琢磨不透。
骨子里有些凉薄,向来不多管闲事的时今玥反常主动地拦了他的路。
非逼着他去看徐之雅。
像是……徐之雅很在乎他去不去看她。
像是……徐之雅很钟情他。
秦同甫那瞬间几乎要气笑了,他也的确气笑了。
由着不想让他去的丁敏芝演。
横插一个虞仲阁。
秦同甫妥协了,也的确想去看看徐之雅。
虽然额头上血色一丁点。
到底是伤。
徐之雅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疼。
还有。
他搞不懂徐之雅是什么意思。
她向时今玥表述了什么。
虞仲阁在病房外拦住的那一脚。
吐口的话像是从天砸下来的棒槌。
哦。
徐之雅想嫁给他。
不。
她非要嫁给他。
刚分辨出意思的秦同甫。
脑海中像是过电似的闪过徐之雅朋友在包厢里说的那句话。
“就你之前最喜欢的那男模,最痴迷的时候一天八百遍说他长得帅。”
徐之雅阔别很多年。
突然发现他长得不难看。
对他动了心。
想和他结婚。
徐之雅终于又对他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