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的眼睛像是个超高瓦数的探照灯。
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他。
很多时候吐口的寥寥数语。
其实是剖开了本质看内里。
他说贺文山幼稚。
没毛病。
他那套看眼缘的交友法则,幼稚到秦同甫有时候都受不了。
他说徐之雅天真。
天真一贯是用来形容不知世事的孩子。
徐之雅贪玩,是因为她没长大。
任性是。
愚蠢也是。
他说秦同甫——没用。
秦同甫起初嗤之以鼻。
后来感觉虞仲阁其实说的很对。
他就是没用。
才会这么多年了,还对能和徐之雅有个属于他们两个人未来这件事抱有幻想。
幻想之所以叫做幻想。
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虚幻的。
虚幻的东西。
哪怕经年久月再怎么看着牢固。
依旧是虚幻。
根本经不起现实的反复抓挠。
徐之雅之前死活不同意让时今玥做第三者。
因为时今玥失恋喝多。
改口了。
她要帮时今玥把单和晏从付艾青手里抢回来。
她之前不让时今玥做第三者。
是因为怕时今玥在付艾青那受到伤害。
秦同甫不想徐之雅有道德洁癖。
他的手太脏了。
当发现徐之雅原来没有道德洁癖时。
又怒了。
他不明白徐之雅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她是第三者的受害者。
明明她小时候苦到秦同甫有时候看着她的笑脸,都庆幸老天爷仁慈,让徐之雅还是爱笑的。
深受第三者迫害的受害者徐之雅连这种事都能接受。
还毫无心理负担的打算实施。
她什么做不出来?
她有天会做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吗?
什么时候?
怎么做?
做完这个,因为三分钟热度,再去做下一个吗?
徐之雅二十五岁了。
再过十年三十五。
又十年四十五。
像样的男人早就成家了。
秦同甫想,她真的做得出来。
被冻僵的心脏。
在那晚,悄无声息裂开了条缝。
彻底碎成捡不起来的残片,始于下九区改建。
大项目。
秦同甫和徐之雅认识这么这么久。
她终于开始干件正事。
秦同甫忍不住关注。
不是因为她干正事这件事本身。
而是因为贺文山提前给徐之雅打预防针。
说下九区这项目很苦。
他认为她坚持不下来。
徐之雅说:“那是我不想坚持,只要我想,我就能。”
秦同甫想看到徐之雅坚持下来的样子。
不管是对什么。
好吧。
尽管秦同甫不愿意承认。
徐之雅没有坚持对他的喜欢,仍旧是他心里怎么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下九区分出去的不多。
就他们几家。
非同一般的忙碌。
累、繁琐、苦。
工地的沙土满天飞。
徐之雅几乎每天都在抱怨。
抱怨的秦同甫都于心不忍,想找点办法把她踢出去算了。
又卑劣的在心里吐槽。
能多累?
这么多年我都坚持下来了。
下九区项目难做只是半年,半年后工作量会递减一半。
就半年。
你累半年能怎么样。
恼归恼。
秦同甫悄悄帮徐之雅减轻点负重,再减轻点,再减轻点。
甚至让她有时间出去做个按摩,看场电影,每天睡足九小时。
徐之雅苦哈哈抱怨不断的坚持了三个月后,突然决定去海外能源站。
秦同甫安慰自己。
徐之雅去不是因为受不了苦,坚持不下去。
是虞仲阁算计的。
他嫌徐之雅碍事,想丢出去追时今玥。
他知道徐之雅在乎他爸妈。
再加上徐开阳又和赵静搅合在一起了。
怕徐之雅发现闹腾,也想把她支出去,才一直说血压高,老了。
徐之雅一直都很心疼他爸妈。
和金钱权利无关。
只因为他们是她爸妈。
甚至从前因为他们,放弃了和他一起出国。
她走,走就是了。
等回来了接着干是一样的。
说不清楚是因为隐隐预感到徐之雅这次也坚持不下去。
还是因为她当年因为她爸妈没和他一起出国留学,没和他一起过年,无数次许下诺言又违背。
这次又因为她爸妈。
怨重太过深重,秦同甫控制不住的愤怒。
没去送她。
她找他说话,也冷着脸懒得搭理。
徐之雅去了海外。
十里冰川。
很冷。
但并不苦。
虞仲阁给她安排了管家、保姆、司机。
连工程师汇报,都是等她在暖和到像是夏天的别墅里睡饱了,再游一圈泳亲自登门。
秦同甫在知道徐之雅在下暴雪。
冻得裹成个熊,还出门和男性朋友逛灯会后。
答应了丁敏芝发起的单独饭约。
对话寥寥。
却因为不夹杂利益。
让秦同甫心里升起一种无名的快感。
报复的快感。
哪怕徐之雅什么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单方面为徐之雅守贞了数年的秦同甫。
还是愉悦的。
徐之雅电话总来。
快快乐乐。
开开心心。
群发的照片也总来。
不像刚出国那几年,一直有她。
大都是风景。
极少才有她的影子。
秦同甫一次没回过。
用冷暴力来报复她的背叛。
徐之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朋友。
她没交男朋友,也没有和男人发生近距离接触。
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别墅里趴着。
余下百分之十里出门。
也只是在附近走一走,拍拍照片。
那男性友人只是路过那座城市,早就走了。
但秦同甫就是要报复她。
只有报复才能压下他对她可能坚持不下去的恐惧。
那三个月。
秦同甫接徐之雅电话不足十通。
信息一次没回过。
丁敏芝向秦同甫提出联姻。
不是丁家和秦家联姻。
是丁家和秦同甫联姻。
秦同甫客观分析。
丁敏芝很适合他。
她不止有钱有庞大的家族。
丁家更和秦家深度捆绑。
拉过来相当于触碰到了秦兆海的根。
更重要的是她擅长示弱,洞察人心,心机深沉,能和秦家女眷打好关系,在秦家老宅里游刃有余。
秦兆海之所以恐怖。
不止因为他本人心狠手辣。
还因为秦家家族底蕴太深重。
百分之九十的人在各地深扎,脉络庞大到像是一棵千年大树。
斩了秦兆海。
那些和他利益相连的人仍旧死死扎根在地下。
在你午夜梦回时钻出来活生生勒死你。
秦兆海在秦家的人不斩。
秦兆海死了更麻烦。
丁敏芝很适合他。
可秦同甫……不想。
他的未来里。
从年少到如今,只刻了徐之雅一个人的名字。
秦同甫没第一时间拒绝,他从丁敏芝这拿的钱太多。
秦同甫吊着丁敏芝,不接受也不拒绝。
而徐之雅终于回来了。
秦同甫空落了三个月的心。
瞬间被填满。
不是因为徐之雅回来了。
他这些年见不到徐之雅的时间远比见到她的要多太多。
刚分床午夜因为身边少了个人莫名醒来的不适应,早就没了。
刚留学因为睁眼看不见在他床头趴着人的怅然若失,也早就没了。
留学那五年,疯了似想见她一面的冲动更早就没了。
秦同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可以习惯长时间听不见徐之雅的声音。
见不到徐之雅的影子。
他的心脏被填满,是因为徐之雅回了下九区,她原来真的是能坚持下去的。
秦同甫控制不住的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和徐之雅能在一起。
徐之雅可能、也许、大概,也是能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