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因因变了
“贞妃娘娘仁善。是妾身无能，管不住夫君……”
黄夫人满脸羞愧，沉沉低下头去。
“娘娘救了琳琅的命，妾身答应过，黄家全族供娘娘驱使。可妾身的夫君，趋炎附势，对娘娘落井下石……”
黄夫人即难堪，又伤心。
她与黄睿识于微时，少年夫妻一路走来，一起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黄夫人本以为黄睿事事都听她的，她是家里拿主意的人。
如今却被狠狠地戳破了幻梦。
暴露出自己的无能与错付。
江澜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四旬的妇人。
一样的年纪，黄睿不用操心俗务，看起来竟比夫人年轻许多。
黄家走到现在，有黄夫人一半的功劳。外人却只能看得见黄睿。
江澜因：“夫人冒险出来见我，只是为了请罪？”
一句话，黄夫人的脸更红了。
“娘娘聪慧。娘娘救了琳琅的性命，妾身甘愿拿自己的命报答。可妾身无能，如今也不知还能再为娘娘做什么……”
她不是要拆伙，是真的觉得对不住江澜因。
只怕自己误了她的事。
深深的无力感，如一只枯槁的手，捏住了黄夫人的心。抓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江澜因手肘隔在案上，轻拂着自己一侧脸颊。
掌心些微的力度，将她一侧唇角提起。
好似在笑，眼里的神色却极冷。说不出的妖媚动人。
“夫人就没想过，黄琳琅往后怎么办？”
黄夫人一愣，唇角下垂，现出一脸苦相，“琳琅她还能怎么办？她能保住一条命，已是托了娘娘的福。往后只能、只能青灯古佛，熬过这一辈子。”
走江澜因前世的路。
黄夫人满心的不甘，怨恨，无处发泄。
明知道是何皇后为了斗江澜因，顺手害了黄琳琅。自己的夫君却浑似忘了此事一般，反而帮着何家在朝堂上说话。
他为人臣，背叛的皇帝。为人夫君，为人父亲，他……他不配！
江澜因瞳仁放大，静静看着黄夫人。
姿态慵懒如一只娇贵的波斯猫，内里的脊线却紧绷着。
慈母爱女的神情，她从未在文氏脸上看到过。见黄琳琅的娘亲这样疼爱女儿，江澜因只觉新奇，舔了舔嘴唇。
黄夫人肯为了女儿，做到哪一步呢？
江澜因：“夫人要藏黄琳琅一辈子？”
“不藏又能如何？她……她清白被毁，名声也完了。又曾是秀女。什么好人家敢要她？她还哪里有好的将来？”
江澜因声音很轻，“黄家嫡女黄琳琅不行。可若是假死，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她没再说下去。
余音颤颤，引人遐思。
黄夫人一时间竟愣住了。
重新开始？她的女儿，还能重新开始吗？
下意识顺着江澜因的思路往下想，“不成，是不成的！琳琅她若换了身份，不是黄家女儿，得不到家族庇护，往后只怕更难……”
“为何黄家不能再庇护她？”江澜因眨了眨眼，“她只是换了身份，她依旧还是夫人和黄大人的亲生女儿。”
黄夫人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她知道，江澜因说得都对。可……
“哒、哒、哒”
江澜因莹润的指尖，一下下在桌案上轻叩，“黄夫人，琳琅还这么年轻，她的父兄若果真疼她，也该替她想想。本宫有法子祝她死遁新生，要不要走这条路，夫人你好好儿想一想。”
黄夫人走后。
江澜因又倚窗坐了好久。
静静地看着窗外，俯瞰着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在为利益、欲望、权势奔波不休。
而她……
她想要的是……
他们。
想要这里的每一个人，统统都拜倒在她脚下。
只有无上的皇权，能够助她做到。
大而圆的猫眼中，闪过一道锐光。纤细的五指虚空收拢，攥紧。
她真的快要等不及了。
入夜，翊坤宫中。
顾辰枭一早来了。
“因因今日回了侯府，如何？可能一解你思念亲人之苦？”
换下了白日里堂皇的宫装，此刻江澜因一身浅紫色寝袍，腰间系了一条手掌宽窄的腰带，松松卡卡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满头墨发披散在肩上，说不出的慵懒美丽。
斜依在贵妃靠上，江澜因轻轻点了点头，“多谢皇上，臣妾如今已好多了。”
“朕听说，侯府供出是江慎偷盗印信，伪造奏章。靖威侯和文氏夫人并不知情？”
江澜因飞快地咬了一下下唇，“……是。大哥他，已经下狱了。臣妾想，此事就到此为止。”
“因因，你啊……”
顾辰枭将人揽入怀中。
他的因因，还是心太软了。
这么大的事，靖威侯那老贼能全不知情？皇帝根本不信。
不过，也不是不能体谅因因的难处。
靖威侯不争气，侯府要是倒了，因因怎么办？她在宫里，只怕更没有依靠了。
皇帝语气一转，“朕听说，江家老太爷还有两个儿子。你那三叔家的长子，今年过了会试，成绩还算是不错。”
不算如何优秀。
可要是个心性老实的，也能做因因娘家的依靠。
皇帝：“过了年加恩科殿试，到时候你那堂兄也会上京。因因，你可以见见他。”
想从江家族中选一个优秀的子弟，过继到靖威侯膝下。
将来给江澜因撑腰。
明白皇帝是为自己想。可这条路，江澜因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乖顺地点头：“多谢皇上体恤。臣妾都听皇上吩咐。”
荧荧的灯影，映照着江澜因莹白如玉的侧脸，晶莹剔透，宛若灯人儿一般。
顾辰枭看着她。
只觉人明明就依偎在身边，又那样乖巧柔顺。
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
有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是哪里变了呢？
“因因……”
皇帝嗓音有些发哑，一双大手放在江澜因肩上，叫她与自己对视。
今夜，顾辰枭想要留下来。
可女孩一双黝黑的瞳仁中，只有自己这个皇帝，孤零零的倒影。
是她看他的眼神，和从前……
不一样。
顾辰枭愣了愣，手不自觉地松开。
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
宫门外，一阵喧哗声。
“什么事吵嚷？”顾辰枭心口一股子闷气，借机发泄出来。
孙明掀帘从门外快步进来，脸上挂着得意至极的神情。
“回皇上的话，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携婉妃娘娘，从西山礼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