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她要给侯府换一个主人
“皇上,因因怕……怕用不上,平白害他们一身的功夫,却没法子立功,白白耽误一辈子。”
“傻丫头。”
顾辰枭大手覆上江澜因后脑,女孩细密的发丝,水一样流淌过他的掌心。
他悠悠道:“暗羽卫乃朕年少时所创,与其它护卫不同。朕既把这两个人给了你,护着你的周全,就是他们毕生的使命。他们做的好,朕自然还有赏。可若护卫不力,再发生之前行刺那样的事……”
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狠厉。
“他们一家子的性命,因因随意发落便是。”
“……多谢皇上。”
江澜因低头行礼,乌发流泻下来,露出白皙的后颈。
纤细得好似一折就断。
她头发垂落下来,掩下眼底讥诮。
暗羽卫忠诚。可这忠诚,建立在皇帝的强权之上。
她想真正让这两个人为自己所用,甚至是,为自己背叛甘愿皇帝……得用些自己的法子。
无论如何,先收下再说。
顾辰枭见江澜因乖顺,语气也轻柔了些:“因因,现在不怪朕了?别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朕想听你的真心话。”
江澜因垂眸,轻声道:“怪,可也不怪。”
“哦?这话怎么说?”
“臣妾是妃妾,定是臣妾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让皇上为难。可站在臣妾的角度,臣妾也实在是……委屈。”
只是她第一次诉说委屈,声音微微哽咽。
顾辰枭心中发酸。
他看着江澜因,不觉想到,自己要是有个女儿,在外面叫人这么欺负……
这样一想,心口好似被生剜了似得疼。
“因因,朕不是叫你管宫正司了吗?你往后,再不会受委屈……”
江澜因只是低声哽咽,轻轻摇着头。
经此一事,她早看清了。
什么宫正司,慎刑司?帝王给的权利,一句话就可以收回。根本就不是她的东西,她握不住。
江澜因:“臣妾的母家,太叫臣妾伤心失望了。”
一句话,提醒了顾辰枭。
是啊,何皇后之所以跋扈,屹立不倒。
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何家撑腰?
就连那小乌氏,自己这个帝王不也是因为忌惮乌家,忌惮流言蜚语,才被迫封她做妃嫔?
母家势力对宫妃来说,太重要了。
可他的因因,什么都没有。
“靖威侯这次做过了。”皇帝冷冷道:“还有你那个大哥,他不配承袭爵位。”
一句话彻底断了江慎承爵的路。
江澜因眸子闪了闪。
不过是不能承爵而已。不够,远远不够。
他可是想要她的命呢。
她怎么也要回报他一个生不如死,才行。
“皇上,”江澜因擦着眼尾,“求皇上不要罚因因的大哥,因因只有那么一个哥哥,他若不好,侯府往后怎么办?”
“朕是看你的面子。不然,什么靖威侯府?朕早裁撤了他!”
靖威侯无能,侯夫人文氏不慈。世子江慎狠毒,残害亲妹妹。
若不是怕连累得江澜因无依无靠,让她母族更加势微,皇帝早就容不得江家人了。
“皇上……”
江澜因眼眸微微一转,瓮声瓮气,“您难不成还要惩处侯府吗?”
“你不要替他们求情。他们该罚!”
竟伙同外人,一起诬陷因因。
还弄出什么人证来!
顾辰枭心里清楚,那几张会说话的嘴,必须封上。
皇帝心里正窝着火。他动不了何家,江家却正可以肆意承受他的怒火。
只是,可怜了因因……
衣袖被轻轻地拉动。
顾辰枭低头,正对上江澜因微泛红的眼眶,“皇上,臣妾知道,臣妾不懂事……只是,臣妾,想家了。”
小姑娘都会想家。皇帝不是不能理解。
可江澜因那个家,是个什么样糟烂的家啊!她不与其分割干净,反倒还想着回去……
“朕不许……”
“皇上,求您了。”江澜因眼尾红得不行,看着楚楚可怜,“臣妾只是想、想回去,亲口问问爹爹,为何要诬陷臣妾。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模样像极了被亲密家人委屈辜负了的小女孩。
看得顾辰枭格外心酸。
“罢了,左右有暗羽卫护着,你愿意归宁,就回去一次。”皇帝语气沉了些,“只是,因因,你要想好,若你果真问出什么,不是误会。你该怎么办?”
江澜因垂下眼睛。
她纤细的手指攥着裙摆,犹豫了好久,才终于下狠心说了一句:“若果真是爹爹诬陷、诬陷了臣妾,臣妾如今是皇家妇,该以皇家颜面为重。到时候,大盛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臣妾绝不徇私!”
“因因,朕盼你真能做到。”
江澜因暗笑一声。她当然能。
三日后,养好了身子。
钦天监选了吉时吉日,宫门侧角门开。
两列内监鱼贯而出,随后是八名宫女,一色一等大宫女的桃红色宫装,玉色宫绦。再往后是銮仪卫,列队执戟护卫。
一顶十六抬翟舆居中,金顶朱栏,遍饰翠羽,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自宫门,往靖威侯府去了。
这样荣耀至极的妃嫔归宁,除了大盛开国的徐皇后外,百年间从未有过。
江澜因是头一份儿。
就算是市井小民,到如今也清楚地知道皇帝的态度。
再不敢有人胡乱议论江澜因了。
靖威侯府门口的巷口处。
江家一家子都在外面等着。
连闹合离的文氏也被叫了回来。
一家子跪下,静静等着。
“落——轿——”
雪色赶上前来,打起帘子。
日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江澜因身上。
一身大红织金妆花褂,在日光下却泛着淡淡的金。随着她动作,云蒸霞蔚,宛若谪仙。让人不敢逼视。头上更是象征嫔妃登基的八宝赤金琉璃冠,其间横插一支赤金雏凤金步摇。
虽是雏凤,却极精巧,长长的尾羽垂下来,每条末端都镶嵌着浓粉色碧玺。随着行动,凤羽微颤,尽显凡人难以仰望的天家富贵。
文氏只看了一眼,赶快埋下头来。
怎么偏就是江澜因,生得那么好,入宫又得了皇帝的宠爱,什么好东西都赏了她。
怎么就不能是她心尖尖上的文师师?
眼中怨恨一闪而过。
再看吃力地跪在身边,手断了一只的江慎,文氏心中怨气更盛。
江澜因……什么宠妃,什么侯府的荣耀,她分明就是,不孝不悌的害人精!
趁着围观众人的目光射过来,文氏心一横,大声道:“江……贞妃、贞妃娘娘,臣妇是你的亲娘,有一句话要问你。”
“你、你为何要害了你的亲哥哥?”
她声音极大,本就刺耳。
更兼觉得自己合离在即,往后也不必做江家妇了。索性扯下来侯府的颜面不要。
文氏大声道:“你哥哥是冤枉的!你做妹妹的,怎么不对皇上解释清楚?皇上在气头上,一时不肯赦他,你为何就不能以身相代?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哥哥遭殃?”
江澜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目光复又扫过江家所有人。
把靖威侯、江慎眼中的怨怼看得清清楚楚。
“本宫正是为此事而来。”江澜因淡淡道:“皇上叫本宫归宁,一来为了奉亲,二来为了查清楚侯府上的折子,到底是谁的意思。”
她目光看向靖威侯,“若是侯爷的意思,污蔑宫妃,意图扰乱后宫安宁,按律该夺爵,免官,下狱。”
靖威侯身子猛地一抖,脸色惨白,下意识:“不、不是我……”
他看向江慎。
江澜因也看过去,她轻轻一笑:
“若是大哥的意思……大哥现在只是白身,侮人清白,祸乱内宫,可是要被黥面,拔舌,流放的。”
“父亲,母亲,大哥,你们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