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的单纯美好,是装的?
“卿的意思,倒是贞妃挑拨?”
这回,何希锐没有绕圈子,“回皇上的话,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如今太平天下,承平日久,皇上,要小心女祸。”
“呵呵……”
顾辰枭气得笑了。
“女祸?你可知,今日之事,朕亲耳听到那逆子羞辱贞妃!敢对君父的妃妾这般无礼,是谁教得他如此?”
皇帝锐利的目光扫向何希锐。
何希锐没有抬头,似无察觉一般,“皇上,三皇子的性子,老臣也算是了解。他是个好孩子,最是知礼孝顺。若说他冲撞贞妃,只怕也是贞妃娘娘,说了什么。”
“朕在一旁听着,贞妃什么都没说。”
不想何希锐竟直接打断,“皇上,您宁可相信一个妃嫔,也不肯相信您的亲生儿子吗?”
顾辰枭拧眉,他自然相信因因!
因因单纯,良善,又柔弱,入宫时候短,无依无靠。
又中了毒,刚被皇后折磨。
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怎么可能说什么,挑衅顾承霖?
“何卿,就算要为那逆子开脱,也无需栽赃贞妃。贞妃的性子,朕最清楚。她没有过失。”
何希锐说了一句话:
“皇上,在您心中,贞妃当真就这样完美?”
“是。朕宠爱贞妃,她是个好姑娘。”
何希锐笑了,皱皮拉达的面上,皱纹挤在一起颤动。
“皇上啊,您该知道,人无完人,孰能无疵?皇上如今视贞妃如完璧,老臣只觉得,其必擅匿其瑕之深矣。”
说江澜因善于伪装,连皇帝都骗过了。
“想前朝商之妲己,周之褒姒,唐之杨妃,哪个在人君眼中,不如美玉般无暇?及到察觉彼为祸国妖妃,只怕已国家倾覆,悔之晚矣。”
“皇上圣明,万不可重蹈覆辙啊!”
他每多说一句,顾辰枭的面色就更暗一分。
“何卿,你把朕比作商纣,周幽那起子暴君?你这话,太过了!”
何希锐颤颤巍巍磕头,“皇上,臣一片赤胆忠心,皇上若非要曲解臣的意思,臣愿以死明志!”
说着挣扎起来要触柱。
顾辰枭不语。
身边的太监急忙忙去拦,闹了一顿,好容易安抚住了。
顾辰枭顷刻之间便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变作了闷火,只得自己压住。
“朕没说什么,何卿何必要死要活?因因她不是那样的人,朕也不是昏君。”他语气一转,“如今说的是皇后的事,爱卿何必要往贞妃身上拉扯?”
“皇上,您仔细想想。芙儿与您结发二十载,她早年性子是骄蛮些,可她不恶毒啊。当真做得出毒害绣娘,逼死贤贵嫔这么狠辣的事吗?”
“您细想,这种种是非,是不是都是贞妃入宫后,才生出来的?”
“怎么就每次都与她有关?当真便是巧合吗?芙儿搜集的那些罪状,都有的放矢,皇上却不肯信,只抓着芙儿的错处不放。”
“皇上啊,您的心里认定了是芙儿的错,哪里还能看到贞妃的错处?”
“皇上圣明,千万勿要被一个女子蒙蔽,留下废后的千古骂名啊!”
顾承枭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
见孙明矮胖的身影,垫着脚从门外进来伺候。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皇帝一声暴喝。
孙明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奴才是、是给贞妃娘娘送赏赐去,才来迟了……”
离得近了,皇帝看清他白胖的脸上红肿一片。
赫然一道指印。
“谁打了你?”
敢打御前太监的脸,不要命了?
“奴才……奴才不敢说。”
“说!”
“……是、是贞妃娘娘。”
孙明抽了抽鼻子,挽起胳膊,他胖的白藕一般的小臂上,青紫一片,十分醒目。
“奴才因、因冲撞了娘娘宫中的太监,娘娘叫人拦住,叫小太监殴打,奴才不敢还手,才、才耽误了回来的时辰。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的不是。求皇上责罚。”
顾辰枭愣了。
因因……叫人动手?打一个太监?
还是自己跟前伺候的御前大太监。
她怎会……
何希锐耷拉下来的眼皮下,闪过一道锐光,“皇上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对了,贞妃善饰,只怕她背地里,和皇上看到的,全不一样!”
见皇帝沉默不语。
何希锐:“不若,让老臣见见贞妃娘娘,老臣问她几句话,可好?”
“不行。”
下意识地,皇帝想都没想地拒绝,“她是宫妃,如今又病着。叫你去问她话,于礼不合。”
“若见不得贞妃娘娘,老臣想见一见皇后娘娘。求皇上应允。”
顾辰枭薄唇抿成一道。
终是颔首,“一炷香的时间,去吧。”
坤宁宫中。
紧闭的宫门前,一滩血迹。
是顾承霖留下的。
何希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吩咐人:“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擦掉。”
“吱嘎——”
宫门开了一道小、缝,他走进去。宫门重新闭锁。
“爹!”
何皇后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眶红肿,“皇上许你进来?皇上怎么说?”
何希锐掀起眼皮,静静看了女儿一眼。
“芙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何皇后身子猛地一颤,如被箭簇扎了一下似的。“爹爹,我……”
“皇上只给老夫一炷香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了,我才好想法子救你出去。”
何皇后不敢隐瞒,从头讲到尾。
“愚蠢。”
何希锐淡淡道:“被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妃嫔逼成这样,何芙,我白教你了。”
“爹爹……”何皇后惭愧,“我只是、只是想她死。”
“她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帝王的宠爱,能有多久远?你就不能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等皇上慢慢冷落了她,再处置她?非要在皇上最上心的时候,火上浇油,反倒助她得宠。”
何皇后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顾辰枭夜夜留宿翊坤宫。
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口针扎的一般疼。
忍不了一点。
何希锐:“都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乱说,好好儿禁足几日,权当是思过。旁的,我和你哥哥去想法子处理。”
“多谢爹。”
何皇后眼眶热辣辣的,只想流泪。
爹自幼最疼爱她,一定会帮着她,护着她。她一颗心定下来,又问道:“霖儿……霖儿他挨了打,他没事吧?他怎样了?”
“让霖儿借养伤避开,是好事。虽说,如今皇上能用的皇子只有霖儿一个,可太冲撞君父也不行。父子两个生了间隙,不好弥缝。”
“是。女儿都知道,也请父亲劝劝他。”
有何希锐交代的这一番话,何皇后油煎着似的心,慢慢清凉安定下来。
何希锐却问道:
“你说,那日皇上指责你火烧东宫?”
“是。可不是女儿做的。女儿甚至不知道。”
何希锐点头,“我知道不是你。可,为何是东宫?”
太子已死,东宫就是摆设。
谁非容不下它?
难道是,东宫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或是……什么极要紧的,人?
何希锐:“为父会让在宫中的人手,去好好儿查一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