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棠听他这么讲，眼睛动了动，像是来了点兴致，可马上话音里又带上些犹豫。
“理是这么个理，但那石头是黑石沟的啊？那是别村的地方，咱想去挖，恐怕难办。”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往下走，停在自己有点鼓的肚皮上，手也轻轻摸上去。
陆川跟着她视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林海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离生没几个月了。
这时候跑黑石沟去，来回起码半个月，他怎么能放心？
可机会就在眼前，不赶紧抓住，说不定就没了。
陆川拧着眉头，抓了抓脑袋，声音里透着为难。
“我怎么不知道那是别人的地？但你是没瞧见那边，穷得叮当响，他们拿这石头就是铺路、压井口，守着金矿不会用，咱要是能弄来，不也算帮上忙吗？”
林海棠没接话，低头瞅着脚边的柴火，她不傻，陆川那点算盘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男人满脑子就想挣笔大的，可这事哪那么容易。
黑石沟再偏，那也是别人村的地，随便去挖矿，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想到这儿林海棠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陆川，话音试探道：“你怎么打算的？想把那沟里的矿全都包了？”
陆川被她问得顿了一下，眼神晃了晃，没马上吭声。
他拽过凳子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像跟自己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我也不是要全吞，可碰上了不抓住，我怕往后后悔死。”
林海棠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她哪会不知道陆川这几年多拼？
从分家出来，带着她和二丫在荒地里搭棚子、打野猪，一点点才攒出这么个家。
林海棠想到这儿咬了咬嘴唇，轻声说。
“我不是怕孩子这事。生娃我有数，二丫那时候不也自己熬过来了？我是说……这事，咱做得不厚道。”
“人家现在不知道那是乌铁矿，以后要是知道了呢？找上门来，咱怎么交代？”
这话一下子把陆川点醒了，他猛地抬头看林海棠，眼神变了变。
林海棠这话正好戳到他心里虚的地方，他不是没想过这茬，可一琢磨沟里可能藏着那么多钱，他就管不住自己心动。
现在被林海棠捅破，那点侥幸一下子没了影。
屋里静了下来。
二丫抱着布娃娃，歪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嫩生生地问：
“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啦？石头不好玩吗？”
陆川被闺女逗得一笑，心里烦闷散了些，他伸手把二丫抱到腿上，轻轻捏了捏她脸蛋说道：“石头好玩，比你这旧娃娃有意思多喽！”
他笑着笑着，眼神又暗了下来。
林海棠看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走到陆川旁边，轻轻挨着他坐下。
“小川，我不是要拦你。你想干，我肯定站你这边。就是能不能别把路走绝了，也给旁人留点余地。”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凡事别做得太绝。
陆川没吭声，只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陆川就裹上棉袄，拎了个旧麻袋出门，打算去找陆怔。
这事一个人成不了，得找帮手。没办法，只能让陆怔提前结束歇着了。
陆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村里的土路，走到陆怔家院门前。
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咯吱响。
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院子。
可一进去，他就傻眼了。
院里乱得没处下脚，简直像个废料堆。地上摊着锤子、凿子、剪子，还有好多花花绿绿的皮料，有的还带着泥。墙角摞着几块破木板，旁边搁了桶黑胶水。
陆川眉头一皱：这搞的哪一出？
陆怔这小子平时懒得抽筋，饭都不爱做，怎么把院子弄成这副德行？
还没想明白，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陈岚压着嗓子的低呼：“赶紧的，收拾收拾，别叫人瞧见。”
然后就是陆怔那副熟悉的嗓门：“别急别急，我来弄。”
陆川一挑眉，朝屋里走了两步，提高声音问道：“小怔，闹什么呢这是？”
他话音刚落，陆怔和陈岚就从屋里慌里慌张跑了出来。一个手里捏着块没做完的皮子，一个抓着一把零碎线头，两人脸上明晃晃写着“心虚”俩字。
“哥，你、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陆怔一看见他，眼都瞪圆了，手里的皮子差点掉地上，赶紧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个干笑。
陈岚站在边上，低着头，手指拧着衣角。
陆川不紧不慢，眯眼瞅着这两人。忽然想起前两天林海棠顺口提过，说陆怔来找她要了几块皮子，说是想做点小东西。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看院里这架势，这哪是小打小闹，分明是偷偷搞大事啊。
他慢悠悠走到那堆皮料旁边，蹲下身，捡起一个做了一半的皮包，拿在手里翻了翻。
“你俩这是折腾什么呢，嗯？”陆川话音里带着点调侃，眼睛却没离开手里那个包。做得挺糙，线走得歪歪扭扭，不过样式倒是有个大概，像个钱包。
陈岚咬着嘴唇，悄悄瞄了陆怔一眼。
陆怔抓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像是憋不住了：“哥，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哥，跟你交个底吧，我和小岚琢磨着想自己弄点皮包皮具，带到镇上去卖！”
陆川一听，他盯着陆怔，话里全是怀疑，“做皮具？就你俩？这摊子可不小啊。”
陈岚听他这么说，脸更热了，小声接话：“小川哥，我们就是试试看，总不能一直靠你和嫂子。”
这话让陆川愣了一下。
他低头瞅瞅自己拎的包，又扫了眼院里乱堆的材料，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一直觉得陆怔挺听他话的，没想到这小子心里还藏了主意。
陈岚也是，平时安安静静的，里头还挺倔。
“想法倒是还行。”陆川把包往地上一搁，没泼冷水，反倒站了起来说的道：“不过你做出什么样了？”
陆怔一听一屁股坐地上，抓起块皮子就开始比划。
“哥你真不知道，这活儿看着容易，做起来太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