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立刻闭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慕芷凝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幽沉双眸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许久,她突然开口——
“附耳过来。”
钱嬷嬷立刻上前,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
两人低声耳语了一阵。
钱嬷嬷先是面露惊讶,继而神色微微一凛,点了点头。
随即直起身子,低声道:“太后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说罢,踩着小碎步离去。
……
如此,又过了两日。
患病的人数不出所料越来越多。
即便傅时璟早就按照楚晚晚的提议,隔离、分诊、用药、预防,能做的都做了。
可患病的人数依旧像是绝地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的成倍数增加。
为防止疫病进一步扩散至周边城镇,他也早在第一例死亡出现时便下令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通行。
整个京城像是一座被无形的病魔笼罩的巨大囚笼,陷入无边的恐慌之中。
夜色深沉。
即便是不能出门,楚晚晚也依旧没有闲着,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握着笔,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那一叠厚厚的病例。
傅时璟遵守约定,每日都会派人把最新的情况给她送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烛火摇曳,将映在墙上的身影拉长。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被照的忽明忽暗,楚晚晚的心便也跟着一起闪烁不定,始终高高的悬着。
“小姐。”
青莲推门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面,无奈道:“都这么晚了,您该歇息了。”
楚晚晚头也不抬:“再看一会儿。”
意料之中的答案。
青莲无奈的叹了口气,站在了一边。
这几日小姐总是如此,日日熬到后半夜,眼下的黑青越来越重,人也消瘦了几分,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劝又劝不听,拦又拦不住。
想着,青莲试探着小声道:“小姐,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楚晚晚笔尖微微一顿。
见她听进去了,青莲急忙继续道:“前些日子,您提出那个用酒精擦身退热的法子,王爷已经让人推行开来了,听说效果很是不错,好多高热不退的人都慢慢恢复了,您可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呢!”
这话倒是不假。
前日她与青莲和桂嬷嬷一道统计府上余粮,无意中看到了几坛子酒,这才突然想到这个办法。
在这个没有急速退烧药的时代,又药物短缺的情况,把“酒”利用起来,的确是有效又快捷的方法之一。
消息传到傅时璟那里,他的确,就立刻让人照办了。
短短两日,效果显著。
高热惊厥而死的人数骤减,不知多少人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但……
也还是有人没挺过去。
青莲的声音还在继续——
“虽然这咳喘之症一时半会还没有太好的对策,可是……”
小丫头顿了顿,语气略有些不满:“可这满城的百姓,也不能就指着小姐你一个人呀,还有那么多大夫和太医院的御医们呢?您要是把自己累病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到时候王爷第一个便要找奴婢问责,还不得把奴婢的皮扒了呀……”
她最后一句故意说的夸张了些,想逗楚晚晚笑。
楚晚晚闻言果然弯了弯唇角,紧绷的神色松动了几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他才不会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放下笔,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妥协:“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今日就早点歇息吧。”
青莲闻言眼神倏的一亮,立刻答应道:“奴婢这就去给小姐铺床!”
说罢,转头便欢天喜地的朝着床铺边上跑去。
动作快的生怕楚晚晚会反悔似的!
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楚晚晚忍不住失笑。
很快,床铺便整理完毕。
青莲拍拍枕头,一脸喜色:“小姐,床铺好了,您快来!”
“来了来了。”
楚晚晚笑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脱下外衣,顶着某个小丫头的“监视”钻进了被窝。
青莲十分满意,替她掖了掖被角,吹熄了烛火,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吧嗒”一声。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也跟着安静下来。
楚晚晚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脑子却不肯听话。
那些病例和症状如同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转个不停。
转着转着,便定格在了一张脸上。
一张虽然英俊,但大部分时间总是绷着,仿佛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脸上。
可每每看向她时,眼底都带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
这几日……他一定也很累吧。
明明才分开没几天,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乖乖听话,每天都按自己的要求做好防护……
正想着——
“咚。”
一道细微声响突然从窗外传来。
像是有人用什么砸在了窗框上。
楚晚晚倏的睁眼,撑着身子半倚了起来,凝神看向窗边,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比方才来的更清晰,确确实实就在窗外。
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楚晚晚心头猛地一跳,二话不说便先开被子跳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面上,她几步便冲到了窗边,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窗子!
“呼——!”
夜风裹挟着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月下。
是傅时璟。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可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反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借着月色,楚晚晚这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穿在身上的玄色衣袍泛着明显的水汽,颊边的发梢也拧成了一缕,潮湿的贴在皮肤上。
楚晚晚眉心一拧,语气瞬间染上几分不悦。
“你刚刚沐浴过?怎的也不擦干就……”
话音未落——
“来不及了。”
傅时璟沉声开口,唇角掀起一丝细小弧度:“想来与你说一声。”
“什么?”
楚晚晚眉心拧的更紧,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潮湿的衣袍与发带。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