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晚握着手中信件，久久没有说话。
随即忽然转身走向周边，坐下，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上许久，却迟迟落不下去，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又能写些什么。
对于这里现有的条件来说，傅时璟做的已经很好了。
隔离。
分诊。
命太医院全力救治。
这话说来有些现实，可若非他早有准备，未雨绸缪，这些流民怕是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被宫内的御医亲自诊治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还是远远不够。
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眼下疫病才刚刚开始，病例不足，轻症重症的规律她还没有摸清楚，连这病到底是什么性质也无法完全确定。
除了等，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等更多的病例出现。
更多的数据积累。
可到那时候……
她闭上眼睛，大脑有些发胀。
许久，楚晚晚放下了笔。
“吧嗒”一声。
笔落在笔架上，轻轻晃了晃，连带着神经也跟着猛的一跳。
青莲站在一旁，看楚晚晚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心。
“小姐……”
她轻声唤道。
“我没事。”
楚晚晚应了一声，但那疲惫的神色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青莲见状，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您和王爷早有准备，这疫病一定很快就能控制住的，那老者兴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身子弱，这才没有扛过去……”
楚晚晚闻言沉默的摇了摇头。
青莲便也不再说话。
窗外天色阴沉，似是连空气也要跟着凝固。
风雨欲来。
……
五日后。
果然和楚晚晚想的一样。
患病的人数陡然增加。
不是一倍，也不是两倍，而是……数十倍。
一夜之间，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开始咳嗽，发烧。
街头巷尾，到处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痰声，像是无数只破旧的风箱同时被拉响。
轻症者起初只觉得像是着凉了一般，并不放在心上。
可不出半天，病情便会加重。
胸口越来越沉，越来越闷，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一般，上不来气，又咳不出来。
重症者则更是生不如死。
短短一个时辰，便从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人，烧到浑身泛红，神志不清，不管是服药还是冷敷都收效甚微。
不出两日，便呼吸困难，窒息而亡，或是和那老者一样，热度持久不下，最后惊厥抽搐而亡。
太医院发下去的药丸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彻底乱了套。
更危险的是——
不知是谁在到处散播“太医院无用”的言论。
慌乱之下，尚未染病的百姓们竟是纷纷前去药铺抢砸，妄图夺得些珍贵的药材拿来救命或是倒卖！
一间药铺被砸开，里面的药材很快便被一抢而空。
街上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哭喊声与叫骂声混做一团。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午后。
楚晚晚坐在桌前，手中握着傅时璟刚刚派人送来的信。
信上写明的是今日最新的情况。
一目十行的看完，她放下信纸，面上的疲惫之色越发沉重，眼下的青色也越发明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小姐……”
人未至声先到。
楚晚晚顺势抬眼，便看到青莲一脸焦急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进门便说道：“小姐，城中大乱，方才又有人带头去抢砸药铺，这次是奔着仁济堂去的，王爷直接捉了领头的，就地处决了……”
楚晚晚眉心猛地一跳。
仁济堂。
那可是城内最大的药铺。
眼下乱了这么多天，城中的药材往后只会越来越吃紧。
就连自己手中的都要算计着用。
也不知道傅时璟那边还能撑多久……
……
另一边——
凤仪殿内一片肃静。
安神香袅袅从鎏金香炉里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却压不住高位之上那人眉宇间的烦躁。
慕芷凝端坐在凤位上，一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睛，另一手一下下轻敲着扶手，透出几分压抑的不耐。
钱嬷嬷仔细观察着她脸色，顿了顿，才低声禀报道：“太后娘娘，城中百姓抢砸药铺的事，愈演愈烈了，昨日又有三家药铺被砸，药材被洗劫一空……”
慕芷凝眉心一紧，终于再耐不住的睁眼，眼底满是厌烦。
“行了，别说了，听着叫人心烦。”
她不耐烦的训斥，语气中满是不悦。
钱嬷嬷立刻识相的闭嘴。
随即看她似是有些头疼，急忙上前两步，绕至她侧后，伸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
毕竟是在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慕芷凝神色立刻便缓和了许多。
随即听钱嬷嬷低声安慰道：“太后娘娘莫要忧心，那些市井小民什么都不懂，遇事就知道闹，摄政王昨日便已经带人镇压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乱不了的，太后娘娘在这宫里，定然不会有事……”
“嗯。”
这话慕芷凝爱听，懒懒应了一声，唇角终于勾起了一点弧度。
她闭着眼，任由钱嬷嬷按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那个楚晚晚呢？最近在做些什么？”
钱嬷嬷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慕芷凝瞬间便察觉到什么，脸色猛地一沉，冷声下令。
“如实禀报。”
“是。”
钱嬷嬷收了收，吞咽了一下。
又顿了顿，这才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回太后，前几日……那楚晚晚曾在外会诊过一次，不过也就那一次，之后就再没现身过了，听说……听说……”
她突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往下说。
“嗯？”
慕芷凝不悦的轻哼一声。
钱嬷嬷这才无奈的继续道：“听说，是被摄政王派人看管了起来，不许她随意进出。”
话落，她偷偷瞟了一眼慕芷凝的脸色。
果不其然便看到她骤然阴狠的神色，与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钱嬷嬷心头一紧，急忙补充：“娘娘息怒，即便那楚晚晚懂些医术，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摄政王兴许是怕她出去添乱，这才派人看管的……”
话音未落。
“哼。”
慕芷凝冷哼一声，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能治好镇国公世子的腿，怎会是半吊子水平？”
“他是怕楚晚晚在外看诊，不小心染了病才是真的！倒当真是爱惜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