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治了!我要找舒苒!我家舒苒在哪儿?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许兰因捂着胸口,靠在藤椅扶手上,手背贴着额角试了试温度,总算缓过劲儿来。
可还是忍不住嘟囔。
“爸,我早说了,别把三只胖胖带出来,您偏不信邪……它们一见生人就扑,连园丁老张都被撞了个趔趄。”
看这架势,儿子是铁了心要清场了。
茶才喝两口,椅子都没捂热乎呢。
余容单带人跑得利索,转眼就把三只狗拽了回来。
三只狗正围着傅知遥打转,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嘴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大胖先凑近嗅他裤脚,二胖绕到后头扒拉他小腿,三胖直接用鼻子拱他膝盖。
傅知遥皱着眉,一人赏了一脚屁股。
结果呢?
仨傻狗愣是以为在玩闹狗追人,立马蹦高、歪头、吐舌头,还一个劲往他裤腿上扑。
大胖跳起来够他手腕,二胖咬住他鞋带甩头,三胖干脆原地转圈,喉咙里滚出呜呜声。
他太阳穴直突突。
“赶紧找笼子,全塞进去!”
“一个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万一吓着舒苒,伤着她肚里的娃,谁担得起?”
老爷子刚张嘴想替狗求个情,话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啊!
他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舒苒胆子小,最怕突然窜出来的活物。
要是真被惊着了,牵连到孩子。
那可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再疼这三只胖墩,也得排在重孙后面。
他叹了口气,挨个揉揉狗脑袋。
“大胖、二胖、三胖啊,先委屈你们关两天哈。”
“等回老宅,爷爷给你们熬大骨汤,管够!”
傅知遥一听“大骨汤”,脸当场拉得比驴还长。
“别等两天了,现在就撤。”
他花了半个月才把这山谷收拾妥帖,今儿还是头一回和舒苒掏心窝子说体己话,气氛正甜,眼神刚黏上,心跳还没稳住呢。
好家伙,三盏巨型探照灯,哐当砸进二人世界里!
还谈什么静谧?
还讲什么温情?
早上施志杰腆着脸要搭车来,都被他直接拎后颈丢出车库了!
老爷子气得一拍大腿,往石头上一瘫。
“我不走!我看谁敢轰我!”
“以前住小公寓就算了,这山清水秀的地儿,凭啥不让我落脚?”
“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往外飞,就剩我这个老头子守空房子。”
他连提都不想提。
孙子上次踏进老宅门槛,还是去年冬至,包了顿饺子就闪人。
越想越憋屈,眼圈当场泛了红。
“我这辈子图啥?养仨狗都遭嫌弃,活成笑话喽……”
“老婆子啊,你咋不等等我,多陪我几年再走啊……”
老爷子刚喊出“老婆子”三个字,傅知遥眉头猛地一拧,额角青筋一跳。
心口堵得发慌。
“打住!别念叨了!”
他脱口吼道。
老爷子嗓门更大,脖子一梗。
“嘴长我脸上,我说不说,轮得到你管?”
“当年我在厂里吵架赢过七个组长,你还在尿褯子呢!”
“我就偏要讲!非讲不可!你小子再敢撵我走,我立马接舒苒回老宅住。大门一锁,钥匙揣兜里,看你还怎么拦!”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硬不硬得起来。
真当自己是纸糊的老虎啊?
小兔崽子,娶了媳妇儿,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这都多久了?
连人带媳妇儿,一次都没踏进老宅门槛!
就让他一个人守着空院子,干瞪眼。
外头天天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调调。
烛光晚餐、星空露台、花瓣浴缸……
谁还记得家里还有个老头子,盼着抱重孙盼得夜里数星星数到睡不着?
哼!
白疼他一场!
傅知遥瞅着他爷爷那副赌气撅嘴、手叉腰的样子,脑仁直发胀,抬手按着眉心捏了两下。
扭头对蒋特助说。
“去,把东边那栋观景小楼收拾出来,给老爷子他们腾地方。”
……
洛舒苒一觉睡醒,揉着眼睛走出木屋,一眼就瞧见山谷入口处多了几辆熟悉的小车,几个人正笑呵呵往里走。
“爷爷?妈?袁伯伯?你们咋全来了?”
她之前心里还悄悄叹气呢。
这么神仙地方,光自己和知遥两人独享,怪可惜的。
要是能拉上爸妈、宝儿一起吹吹山风、看看云海,多美啊!
又怕显得太贪心,没好意思提。
傅老爷子和许兰因一见她眼睛都亮了,嘴角自然往上翘,那份欢喜藏都藏不住。
行嘞,这闺女比那混小子实在多了。
心里有他们,嘴上也甜,不像某人,闷葫芦一个,连句“爸,妈,来坐坐”都不会说。
山谷里太阳一下山,风就带着凉意钻袖口。
许兰因赶紧拉过洛舒苒的手,掌心暖烘烘的,一看就是穿得周周正正,没冻着。
“我们跟你爷爷合计了一下,想在这儿住两天,陪陪你俩。舒苒,你收不收留我们呐?”
洛舒苒笑眯眯点头。
“收啊!必须收!这地儿本来就是知遥的,您二老爱来多少趟都行!”
许兰因一听,心里跟灌了蜜似的,轻轻拍她手背。
“那明早,我让司机去接你妈过来逛逛?就一天,中午吃顿饭,下午送回去。”
洛振康诊所忙得团团转,洛宝儿课表排得密不透风,确实没法抽身。
算来算去,最方便来的,也就亲家母了。
“真的可以?”
洛舒苒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声音都扬高半度。
“当然行!”
许兰因越看她越顺眼。
反观自家那个臭儿子。
悄悄搞这么大阵仗,山坳里修别墅、养鹿、种樱花……
连句“爸妈要不要来开开眼”都没吐过!
养他二十多年,连杯像样的热茶都没端过,泡个枸杞水还得自己动手。
真是白供他读那么多书!
典型的新媳妇进门,亲爹娘靠边站。
洛舒苒压根没琢磨婆婆心里绕了多少弯弯绕,就睁圆了俩眼珠子,这儿瞅瞅,那儿瞧瞧。
她盯住玄关柜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拖鞋,数到第三双时停住了。
鞋底沾着一点湖边特有的灰褐色泥印。
又转身踮脚去看茶几底下,那里露出半截银色狗链扣。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风,把沙发扶手上搭着的男士衬衫袖口吹得轻轻一晃。
软乎乎地问。
“遥哥哥在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