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么私密的地儿,让外人进来擦擦洗洗,她脸皮薄,光是想想就耳朵发热。
热水蒸腾的雾气还没散尽,她已把洗手台前的瓶瓶罐罐归位整齐,连地漏边的碎发都捡了起来。
等她护肤做完,刚解下包头发的毛巾,准备找吹风机时。
傅知遥才裹着一身水汽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她踮脚翻抽屉,几步走过去拉开柜子,摸出吹风机,轻轻按她在椅子上。
“坐着,我来。”
洛舒苒被他胳膊上传来的凉气激得一缩脖子,又气又乐。
“天气都转凉了,你还天天冲冷水?骨头受得住不?”
傅知遥瞅着镜子里的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委屈。
“我想冲吗?”
他也想泡热水、听水流哗哗响、让肩膀松快松快……可刚才,是谁‘咔哒’一声把门锁死的?
这话一出口,洛舒苒立刻识相地闭上嘴,低头摆弄手指。
她指尖反复绕着衣角边缘来回捻动,指甲边缘泛起一点浅浅的白。
眼睫微微垂着,没再抬起来看傅知遥一眼。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
她小声咕哝着,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洛舒苒老老实实坐在小凳上,任由傅知遥一双手在她头顶轻轻揉搓。
他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动作轻缓却极有分寸。
她脖子微微仰着,下颌线条松弛下来,肩头也不再绷紧。
过了好一阵子,那一头厚实乌亮的长发,才被他拿吹风机一小片一小片地、耐心烘暖。
他从发根开始吹,热风调到中档,离头皮始终留着两指宽的距离。
发丝蓬松带点自然卷,飘着一股淡淡的蜂花味儿。
这味道他刚闻那会儿还有点不适应,鼻腔里微微发痒,喉结上下动了动,差点打了个喷嚏。
现在嘛,居然越闻越上头,跟勾人似的。
“你说……我该不该把头发剪短点?”
洛舒苒对着镜子,手指绕着垂到腰际的发尾晃了晃。
发梢扫过她手背,留下细微的痒意。
傅知遥一听,眼皮立马往上一抬,“剪啥?好端端的干嘛动它?”
这头发多招人稀罕啊。
顺滑、亮泽、又软又韧,摸起来像上好的绸缎,他天天都想多蹭两下。
洛舒苒撇撇嘴,“现在月份小,倒还好说。”
她伸手按了按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平缓,“等肚子鼓起来了,拖着这么长一绺,洗头都费劲,睡觉也碍事。”
傅知遥指尖顺着她的发根慢慢往下捋,“你以前这头发,都是谁剪的?”
洛舒苒眨眨眼,“我自己剪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小时候,全是妈妈动手。”
她仰起脸看他,“有啥不对吗?”
他们家几个娃,从小到大,头发全靠舒然一手包办。
连洛振康那个糙汉子,发型也是她妈一手捏出来的。
后来长大了,她这长发也不娇气,不烫不染,顶多隔俩月,自己拿起剪刀,“咔嚓”几下,齐活。
“没事儿。”
傅知遥低头瞧着她脸上那抹未褪的粉晕,嘴角不由往上一扬,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总算散了。
转念一想。
以后舒苒的头发得剪,将来仨闺女的也得理,总不能老靠外人吧?
得,回头喊他那个托尼老师来家里坐坐,手把手教几招。
主意打定,他才开口。
“先放着吧,现在不影响啥。”
……
洛舒苒被尿意顶醒,撑起身冲进卫生间。
回来关床头灯时停下,凑到傅知遥脸边。
咦?
怪了!
傅知遥只拿被子在腰上搭了个边儿,两条腿、一截胳膊全露在外头。
脑门儿上汗珠直滚,脸上红扑扑的,透着发烫的潮热。
洛舒苒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昨晚冲了冷水澡,结果感冒了吧?
她立刻放下包,快步走到沙发边。
他正歪在那儿,眉头微蹙,呼吸有点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伸手往他额头上一碰。
果然有点烫手!
“傅知遥!醒醒!快睁眼!”
她连喊两遍,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没反应,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唇微微张着,气息略显粗重。
家里那支体温计呢?
她直起身扫视茶几、电视柜、书架,拉开玄关鞋柜最上层抽屉。
没有。
又拉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有药瓶、棉签、耳勺、空退烧贴包装袋,没有体温计。
这时的傅知遥,正被一个梦死死拽着,根本醒不过来。
突然。
“咔啦!”
一声炸雷劈下来!
“爸爸!”
傅知遥猛地坐起来,后背湿透,喘得厉害。
他睁眼。
她真站在床边。
“傅知遥,你到底咋了?”
洛舒苒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刚才拍他肩膀、连叫好几声,他都不应。
脸发红,眉头拧着,还哼哼了两声。
她把掌心按在他手腕上试脉搏。
“我挺好,就是……做了个特别吓人的梦。”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冲你。”
“哦?做梦了啊?”
洛舒苒伸手探他脑门,温度正常。
她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轻拍他胸口,声音又轻又软。
“别怕,别怕,只是梦,没危险。我在这儿呢,一直都在。”
“呵……”
傅知遥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撑着坐直,低头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
“有你在,我啥都不怵。”
“你再睡会儿,我去冲个澡。”
“嗯。”
洛舒苒闭着眼,睫毛垂着,声音沙哑。
“水要开热点哈!”
傅知遥捏了捏她耳垂,等她呼吸变深,才下床进浴室。
门一关,他扯掉上衣,站到花洒下。
冷水一激,他低吼一声。
裤子甩进垃圾桶。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中。
他站在空旷街道中央,四周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铺满地面。
她穿着白裙子,赤着脚,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无声,裙摆却像被风吹起。
他伸手去拉她,指尖将触未触。
她突然转身,笑了一下,就消失了。
接着场景一换,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抵在门框上。
她仰着头,嘴唇微张,眼神清醒,又像蒙着雾。
他听见自己喘得厉害,听见心跳撞着肋骨。
傅知遥站在水里。
“江离然……”
真是要被这人折腾死了!
光没收他那辆跑车,压根儿不够看啊。
得给他塞满活儿,忙到脚不沾地才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