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族学风波
光是听这声音，西门庆便有些生气，待一进院，瞧见里面的情形，火气便更大了。
只见学舍中间，贾瑞正带着几个平日里最为顽劣的，正围在一处掷骰子，推牌九！
一旁还放着别的赌具，地上还有一些酒瓶，以及已经被踩坏的笔墨等物！
这哪里有半分求学之地的模样，反倒像是市井里的赌场酒肆！
学舍的角落里，几个年幼体弱的族中子弟，被这喧闹的场面，闹的无法学习，却也不敢声张。
至于本该在堂上讲学的先生贾代儒，早已不见踪影，想来又是身子不适，早早就回了家。
无论是贾宝玉，还是西门庆，其实都不是什么好学之人。
论起玩闹的本事，半点不比眼前这几人差。
可如今，他却既不是西门庆，也不是贾宝玉，因此看着祖宗留下的族学，被竟被这些子弟糟践得不成样子。
又想起李纨的嘱托，他便按捺不住。
“都给我住手！”
他一声暴喝，中气十足，落到众人耳中，直震得他们耳中嗡嗡作响。
学舍内的喧闹之声，瞬间便被这一声暴喝给压了下去，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愣神之际，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一个个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因往日里，宝玉在族学中，也是个不肯安分的主，整日里不是逃学不来，就是来了之后和他们一起玩闹。
如今见是他来，众人最初的慌乱便渐渐散去。
尤其是贾瑞，他在众学生中年纪最大，祖父又是族学的先生。
平日里便仗着祖父的势，在族学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前些日子，又搭上了薛蟠那个小魔王，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他见了宝玉，便把惊起的心，又给放了回去，一脸谄媚又轻佻的朝西门庆笑道：
“哟，这不是宝二爷吗？”
“今儿个怎么有空回这族学来，莫不是锦衣卫里没什么好玩的勾当，又想找我们一起高乐？”
说着，他便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挪出一个位置，
“二爷快来坐下，咱们好好玩两把。”
西门庆听他话里，似乎还有挑衅之意，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威压，直看得人浑身发毛。
在他那刀子般的眼神注视下，那些原本还想附和贾瑞的人，瞬间就把到嘴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同时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然后一个个垂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贾瑞见他神色不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宝玉今日这副神情，与往日截然不同，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语气也收敛了几分，
“二爷，这、这也快到下课的点了，今儿个就到这吧，咱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高乐。”
他说完这句话，便想趁着宝玉还未发作，赶紧起身闪人。
可下一刻，众人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抬头便见到那贾瑞，已然摔到在了地上。
又那刚才偷瞧的，已经看见，正是宝二爷，扇了贾瑞一巴掌。
却没想到，他这一巴掌竟然这么有气里，竟然一下就把人高马大的贾瑞给扇飞了。
“你，你……”贾瑞躺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又惊又怒。
心头的邪火瞬间就拱了上来，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和宝玉拼命。
可随即便想到，这位宝二爷，不仅身份尊贵，还深得贾母的宠爱。
自己不过只是恰好姓贾而已，要不是祖父在族学当先生，自己就是想来上学都难。
若是自己真的和他正面冲突，便是祖父也未必能护得住自己。
这般想来，他只能硬生生把心头的邪火，给憋了回去，却哪还敢多说一个字。
西门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贾瑞，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族学里酗酒赌钱，糟践祖宗留下的基业！”
贾瑞一听这话，心头更是不服，不由暗自腹诽：
这话你也有脸说，当日你在族学里，干的那些龌龊事，可比我多了去了，哪一样不比我过分？
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万万不敢真的说出来。
可面对宝玉的质问，他素来好面子，又仗着祖父的身份，自然也不愿轻易服软。
因此明明心里害怕，脸上也依旧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只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怎么，你心里还不服？”
贾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太过放肆：
“二爷说什么是什么，我哪里敢不服？”
西门庆闻言，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说什么是什么，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贾瑞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心头不由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若是此刻反悔，反倒显得自己懦弱，以后还怎么欺负他人。
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依旧昂着脖子，只是眼神里的慌乱，却愈发明显了。
西门庆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缓缓开口说道：
“从今日起，这族学的秩序，便由你来维护。”
“先生不在，你便是这里的主事，若是再让我看到有人在族学里坏规矩，你便再也不必来了。”
贾瑞一听这话，心下反倒松了口气。
自从祖父贾代儒掌管族学以来，维护学堂秩序、管束子弟，本就是他的职责。
只不过他平日里懒怠，从不肯尽心罢了。
如今宝玉这般安排，于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甚至还能借着这个名头，继续作威作福。
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脸上的慌乱也消散了几分。
可不等他松完这口气，西门庆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窖：
“若是学堂的秩序再出半点问题，你不仅再也不必来族学了。”
“我还会让人把你从贾家的族谱上除名，至于你家的房子、田产，我也会让人一并收回来。”
贾瑞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的恐惧，瞬间便淹没了所有的不甘与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