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推门进屋。
屋里周敖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在看。
看见她进来，他把本子放下。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把刘顺的话说了。
周敖听完，点了点头。
周敖：“明天晚上，行。”
宁玉荣：“那你明天少去镇上。”
周敖：“不去。”
第二天，宁玉荣照常去那屋子记账。
下午的时候，春兰又来了。
她挎着篮子，这回里头不是菜，是几块肉，还有一条鱼。
春兰把篮子放桌上，跟刘顺说：“我先回去准备，你晚上带他们过来。”
刘顺点了点头。
春兰走了。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
几个人一块儿往村东头走。
赵狗剩跟在后头，走几步，跑几步。
走到春兰家门口，那棵大榆树还在，叶子长出来了，绿油油的。
春兰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笑着往里让。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三间房，比刘栓家那边宽敞。
屋里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春兰把饭菜端上来，炖肉，烧鱼，炒鸡蛋，还有一盆糊糊。
刘顺坐在周敖旁边，春兰挨着刘顺。
宁玉荣挨着周敖，赵狗剩挨着宁玉荣。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春兰给每人盛了一碗糊糊，又夹菜。
春兰：“没啥好菜，将就吃。”
周敖端起碗喝了一口。
宁玉荣夹了块肉，放赵狗剩碗里。
赵狗剩埋头吃，头都不抬。
吃了一会儿，春兰端起碗，对着周敖和宁玉荣。
春兰：“这碗酒，我敬你们。”
她碗里是酒，倒得满满的。
周敖也端起碗。
春兰：“你们对刘顺好，我记得。”
刘顺在旁边，低着头。
春兰：“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了，有啥事，你们说话。”
说完她把酒喝了。
周敖也喝了。
宁玉荣不会喝酒，端起糊糊喝了一口。
吃完饭，天黑了。
几个人往外走。
春兰送到门口，拉着刘顺的手。
刘顺没抽回去。
走到半路，赵狗剩忽然开口。
赵狗剩：“春兰对刘顺真好。”
宁玉荣：“嗯。”
赵狗剩：“刘顺笑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吃饭的时候，他笑了。”
宁玉荣没说话。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自己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回头：“知道了。”
跑没影了。
宁玉荣推门进屋。
周敖已经在炕沿上坐下了。
宁玉荣过去，挨着他坐下。
周敖伸手，把她揽过去。
周敖：“刘顺那边，定了。”
宁玉荣：“嗯。”
周敖：“往后他就不一个人了。”
宁玉荣靠在他怀里。
第二天起来，宁玉荣睁开眼，旁边被窝空着。
外头有动静，她穿上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周敖正蹲在灶台边上生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狗剩蹲在他旁边，也伸着手烤火。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抬起头看她。
赵狗剩：“周大人让我来的，说今儿一起吃早饭。”
宁玉荣走过去，蹲在周敖另一边。
周敖扭头看了她一眼。
周敖：“醒了？”
宁玉荣：“嗯。”
周敖从锅里端出几个窝头，又盛了几碗糊糊。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上，围着火，一人一碗糊糊，一人一个窝头。
赵狗剩吃得快，几口就把窝头吃完了，端着碗喝糊糊。
周敖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他。
赵狗剩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吃。
宁玉荣看着，没说话。
吃完饭，周敖站起来。
周敖：“今儿我也去那屋子。”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这几天没啥事，去帮帮忙。”
三个人一块儿往那屋子走。
路上碰见春兰，她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棵葱。看见他们三个一块儿走过来，她笑了。
春兰：“哟，全家出动啊。”
周敖点了点头。
春兰走到宁玉荣旁边，压低声音。
春兰：“刘顺昨晚又没回去。”
宁玉荣看着她。
春兰脸红了红，但笑着。
春兰：“他说往后就住我那儿了。”
宁玉荣：“那挺好。”
春兰笑着走了。
走到那屋子门口，推开门进去。
刘顺已经在里头了，坐在板凳上。看见周敖也来了，他站起来。
周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刘顺：“大哥也来了。”
周敖：“嗯，来帮忙。”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
赵狗剩蹲到灶台边上生火。
上午来借粮的人不多，就几个。刘顺和周敖坐在那儿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事，谁谁现在干啥，谁谁去了哪儿。
宁玉荣一边记账一边听。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也竖着耳朵听。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刘二。
他走到桌子跟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桌上。
刘二：“还粮。”
宁玉荣打开布包，里头是几块碎银子。
宁玉荣看着他。
刘二：“去年借的，今年收成好，还了。”
宁玉荣翻出账本，找到刘二那页。去年借的粮，早就还清了。
刘二站在那儿，手揣在袖子里。
刘二：“我知道去年借的还完了，这是还前年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
刘二：“前年借的，一直没还上。”
宁玉荣翻前年的账，刘二那页确实记着欠粮五斤。
她抬头看他。
刘二站在那儿，脸上没啥表情。
刘二：“去年收成不好，还不上。今年好了，一起还。”
宁玉荣把银子收下，在账本上写了：刘二，还前年欠粮五斤，账清。
写完，把账本给他看。
刘二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敖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周敖：“这人变了。”
刘顺：“嗯？”
周敖：“以前浑，现在知道还账了。”
刘顺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多起来。
周敖也站起来帮忙，跟刘顺一块儿搬粮食。他力气大，一个人顶两个，搬得比刘顺还快。
赵狗剩在旁边递袋子，跑得飞快。
宁玉荣记账，写个不停。
天黑的时候，人走完了。
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四个人一块儿往外走。
走到半路，刘顺往村东头拐。
刘顺：“大哥，嫂子，明天见。”
周敖点了点头。
刘顺走了。
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和周敖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要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