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往后天天这样。”
宁玉荣：“嗯。”
周敖：“一直这样。”
宁玉荣：“嗯。”
外头风刮着，窗户纸响着，但她觉着暖和。
她闭上眼睛。
宁玉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旁边被窝空着，但枕头上有压过的印子。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有说话声。
推开门出去，院子里站着个人，穿着官服，正跟周敖说话。那人三十来岁，脸圆圆的，看着面善。
看见她出来，那人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
周敖走过来。
周敖：“镇上来人，有点事。”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得去一趟，下午回来。”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转身回去，跟那人说了几句，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敖回头看了一眼。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他。
周敖：“中午别等我吃饭。”
说完走了。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
宋巧云从灶台边上探出头：“周大人去哪儿？”
宁玉荣：“镇上。”
宋巧云：“那吃饭不等他了。”
宁玉荣洗了脸，吃过早饭，往那屋子走。
推开门，赵狗剩在生火。
看见她一个人进来，他往她身后看了看。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
赵狗剩走过来，站在桌子跟前。
宁玉荣抬头看他。
赵狗剩：“周大人呢？”
宁玉荣：“去镇上了。”
赵狗剩点了点头，蹲回灶台边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不是借粮的，是个男的，四十来岁，脸生，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戴着个破帽子。
他走进来，站在桌子跟前，四处打量。
宁玉荣看着他。
那人开口：“你是周敖的媳妇？”
宁玉荣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听说周敖娶了个流放来的犯人，特地来看看。”
宁玉荣看着他。
那人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看见赵狗剩蹲在那儿，又收回目光。
那人：“周敖不在？”
宁玉荣：“不在。”
那人点了点头，又四处看了看，然后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哐当一声。
赵狗剩站起来，走到桌子跟前。
赵狗剩：“那人谁？”
宁玉荣：“不知道。”
她坐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路上空荡荡的，没人。
她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多。她忙着记账，把这事忘了。
天黑的时候，人走完了。
她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点了点头。
宁玉荣推门出去。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她往回走，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屋里，周敖坐在板凳上。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
周敖看着她。
周敖：“今儿有人去那屋子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姓孙的，镇上开赌坊的。”
宁玉荣想起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
宁玉荣：“来了，站了一会儿，走了。”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他来干啥？”
宁玉荣：“说听说你娶了个流放来的犯人，来看看。”
周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往后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人进去。”
宁玉荣：“咋了？”
周敖：“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坐回板凳上，脸色不太好。
宁玉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宁玉荣：“他找你麻烦？”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周敖开口：“以前办过他的案子，他记恨着。”
宁玉荣：“那你今天去镇上，跟他有关？”
周敖：“不是，是别的事。但回来的时候碰见他了，他跟我说，去看过我媳妇。”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伸手，握住她的手。
周敖：“往后我尽量不走。”
宁玉荣：“该走就走。”
周敖看着她。
宁玉荣：“我能应付。”
周敖看着她，没说话。
宋巧云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吃完饭，周敖把门插上。
两个人躺炕上，周敖把她搂进怀里。
周敖：“那人要是再来，你别搭理他。”
宁玉荣：“嗯。”
周敖：“让人来找我。”
宁玉荣：“嗯。”
周敖没再说话。
宁玉荣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
第二天起来，周敖没走。
吃过早饭，跟她一块儿去那屋子。
赵狗剩看见他俩一块儿进来，眼睛亮了亮，蹲回灶台边上。
周敖在板凳上坐下，看着宁玉荣记账。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昨天那个姓孙的。
他走进来，看见周敖坐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姓孙的：“周大人也在。”
周敖看着他，没说话。
姓孙的走过来，在桌子跟前站着，看看宁玉荣，又看看周敖。
姓孙的：“我就是来串串门，没别的意思。”
周敖站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姓孙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敖：“往后别来了。”
姓孙的笑着：“周大人这话说的，我……”
周敖看着他。
姓孙的不笑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哐当一声。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盯着门口。
宁玉荣看着周敖。
周敖坐回板凳上。
宁玉荣：“他一直这样？”
周敖：“以前不是，这几年混起来了，就不一样了。”
宁玉荣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春兰来了。
她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棵葱，往桌上一放。看见周敖在，她笑了笑。
春兰蹲到灶台边上烤火，跟赵狗剩并排蹲着。
春兰：“听说镇上那个姓孙的来了？”
宁玉荣翻着账本。
春兰：“那人可不好惹，你们小心点。”
周敖开口：“我知道。”
春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
三个人一块儿往回走。
赵狗剩跟在后头，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周敖握着宁玉荣的手，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自己往那屋子走。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回头：“嗯。”
然后跑了。
两个人进屋。
宋巧云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完饭，躺炕上。
周敖搂着她，没说话。
宁玉荣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