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冲出里屋,昏暗的走廊在眼前扭曲晃动。方才在屋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头颅。
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藏了十几年的念想。
支撑她熬过无数黑暗夜晚的、唯一一点关于“来路”的微光。
全是假的。
全是姚妈妈随口编出来的谎言。
全是裴峥精心安排好的,要在今天,一刀一刀割给她看。
走廊尽头,裴峥就站在那里。
背光而立,身形冷硬如雕塑,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就那样静静地、残忍地看着她崩溃。
孟清沅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平安扣,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玉扣捏碎。
“是你做的。”
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是疑问,是宣判。
“从姚妈妈骗我,到安宁今天出现,到她亲口告诉我这平安扣只是庙里求来的小物件……全是你安排的。”
裴峥没有否认,喉结轻轻滚动,往前走了一步。
他逼近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孟清沅,”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以为独属于你的,从来都不是唯一。”
“你以为的根,你以为的念想,你以为的救赎……全都是假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得死紧的手腕,触感冰凉。
“你没有身世,没有信物,没有退路。”
“你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孟清沅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绝望、恨意、崩塌后的破碎,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平安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裴峥……你好狠。”
“你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他看着她哭,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可语气依旧冷硬如铁。
“不打碎它,你永远不肯安分地待在我身边。”
“清沅,别再找不属于你的归宿了。”
“你的家,你的过去,你的未来——只能是我。”
老旧的窗户灌进冷风,吹得她发丝凌乱,也吹得那枚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平安扣,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
她最后的净土被他掌控,最后的信仰被他碾碎。
这一次,她是真的,无处可逃了。
*
曜石影视最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正雄收听着从福利院传来的实时监听录音,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叩,节奏缓慢而审慎。
耳机里,孟清沅崩溃的泣诉与裴峥冷硬的宣告交织回荡——“你没有身世,没有信物,没有退路”,“你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我”。
他摘下耳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耳机里,孟清沅崩溃的泣诉与裴峥冷硬的宣告交织回荡——“你没有身世,没有信物,没有退路”,“你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我”。
他摘下耳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模一样的平安扣……”他低声自语,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手腕系着红绳玉扣,温润剔透。
与孟清沅和安宁手中的那个,如出一辙。
笃笃笃——
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
林正雄话音落,周正便推门走了进来,“Boss,他们要离开了,福利院那边的监控需要继续么?”
“姚院长那边接触到了么?”
周正点头:“接触到了,与在福利院调查到的一样,平安扣确实是姚院长从寺庙里求来的,都是普通的庙售玉器,与我们要找的不一样。”
林正雄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那枚平安扣在昏光下与记忆里的轮廓渐渐重叠。
“当年那个捐款的是谁?”
周正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捐赠记录,纸张边缘已经脆化:“查到了,二十三年前,有个叫‘林善婉’的女人以私人名义向福利院捐过一笔款,数额不小,指定用于改善婴幼儿看护条件。”
林正雄指节一顿。
林善婉——他总觉得这名字熟悉。
“这女人是谁?”
周正说:“香市著名的慈善家,她生前创办了不少慈善基金会,内地所有的福利院都被她捐赠过。”
林正雄挑眉:“生前?”
“是的,Boss。”周正肯定点头,“林女士在五年前已经病故,享年101岁。”
林正雄眸色微沉,百年高龄,香市慈善世家,病故五年……所有线索像细密的网,在他脑海里悄然收拢。
“林善婉……”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骤然收紧,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捐赠记录捏皱,“查,把她所有的亲属关系、生前行踪、与裴家和苏家的交集,全部挖出来。”
周正心头一凛,应声退下。
办公室重归寂静,林正雄重新拿起那张泛黄的旧照。
照片上的婴儿眉眼软糯,腕间那枚平安扣质地通透,绝非市面上的凡品。那是苏家代代相传的贴身玉饰,是他找了二十余年的印记。
林正雄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骤然收紧,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苏家。”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二十余年前埋下的火种,此刻终于触到了引信。
周正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林正雄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指纹解锁,机械齿轮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柜门开启,露出最深处一个檀木盒子。
他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块碎裂的玉——半枚平安扣,断面参差,像是被什么重物生生砸断。玉质温润剔透,与照片上婴儿腕间那枚如出一辙,只是色泽更深沉些,仿佛浸透了岁月的血丝。
“方柔,”他对着那半枚碎玉低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个孩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