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裴峥快步走在前面,后面保镖裹挟着孟清沅快步跟上,电梯停下,几人鱼贯而入。
孟清沅垂着眸,动作机械,直到电梯到达顶层,开门时她才稍稍有了些反应——不是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而是俯瞰整座城市的总统套房,落地窗明亮得刺眼。
裴峥终于让人松了手。
孟清沅立刻扑向房门,却发现需要指纹锁。她转身,背贴着门板滑坐下去,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毯上。
“客房有浴室,有干净衣服。”他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一丝不苟,“别试图开窗,别试图喊,这层都是我的人。”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他解袖扣的手顿了顿。
“等。”
“等什么?”
他没回答,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向主卧。门关上的瞬间,孟清沅听见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像是玻璃杯,或者,别的什么。
孟清沅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戏服上还有火场的焦味,混着眼泪的咸涩,像某种腐烂的气息。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他转身时,耳尖那抹不正常的白——
那是他忍到极致的颜色。
可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去猜,不想去信,不想去救。
她蜷缩在地毯上,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她曾经以为,只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就能活下去。
可现在她才明白。
裴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她逃不掉的地狱。
而她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他一点点,抽干了。
落日的余晖烫到眼皮时,孟清沅才后知后觉的睁开了眼,客厅里很安静,门锁的轻响犹如一记闷雷。
她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这一天她除了季燃的那碗汤外就没有吃其他东西,头晕得厉害,眼前更是发黑。
裴峥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身上带着酒气和烟草味。他像是刚从某个应酬回来,或者,刚去“安排”了什么。
目光落在她身上——仍穿着那件焦黑的戏服,蜷缩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抬手将什么东西扔在沙发上。
一条裙子。
不是日常款。是夜店风格的露背裙,黑色,细肩带,裙摆在膝上三寸。像某种标签,某种标价。
“去洗澡,换衣服。”他说,“跟我出去。”
孟清沅看着那条裙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碎,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玻璃渣。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头晕让她晃了晃,却稳稳接住那条裙子。
“裴总要把垃圾送去回收站了?”
裴峥正在系袖扣,动作一顿。
镜子里,他的眼神暗得可怕。指节泛白,将那枚黑曜石袖扣捏得死紧。
“……随你怎么想。”
他转身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像是某种残忍的仁慈——他知道她不会逃,也逃不掉。
*
浴室的热水冲刷着身上的焦痕与尘土,蒸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孟清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那条裙子像一条蛇,冰冷地缠在她身上。
黑色细肩带,露背,高开叉,裙子大胆的设计让她身上的伤无处遁形。
别墅里被泼汤的烫伤,火场里蹭到的擦伤,跪戏里造成的膝盖上的磕痕,还有被保镖拖拽时留下的红痕、还有心底翻涌不息的屈辱,全都被这层薄如蝉翼的布料裹住,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伸手触碰镜面,雾气里浮现裴峥的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句“垃圾”,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水声里混进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十分钟。”裴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得像块铁。
孟清沅关掉水,雾气瞬间吞没了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还有身上这件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般的裙子。她扯了扯裙摆,布料短得让她发抖。
推开门时,裴峥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他没回头,但玻璃倒影里,他的目光顿住了。
孟清沅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客厅中央。地毯软得让她踉跄,像是踩在云端,随时会坠落。她站定,仰起脸,扯出一个笑:“裴总满意吗?垃圾回收后,是不是该称重计价了?”
裴峥转过身。
烟雾缭绕里,他的视线从她裸露的肩头滑过,在那些灼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他掐灭烟,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走吧。”
“去哪?”
“蓝庭。”
孟清沅的血液在听见这两个字时,瞬间凉透。
蓝庭是一个私人会所,只对顶层权贵开放,隐秘,奢靡,也最是吃人不吐骨头。
跑龙套的时候她就听过蓝庭的大名,群里有个小姐妹因为长得好看被投资商带去了那里,她们都以为那小姐妹能从此星途璀璨,可再听到她消息时,只有她的死讯。
从蓝庭的露台一跃而下,第二天的新闻则被压成了“意外坠楼”。
现在,他要带她去那里,穿着这样一条裙子,像一件精心包装的战利品,任人观赏,任人揣测。
“原来如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裴总终于舍得把我卖了?”
裴峥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他没回头,肩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度:“你的身价,还够不上蓝庭的门槛。”
“那带我去干什么?”
裴峥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节的僵硬,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裂的情绪。他没有看她眼底的破碎,只是强硬地将她往门口带。
孟清沅赤着脚,冰凉的地毯一路硌着脚心,像在一遍遍提醒她——她早已没有尊严,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电梯下降,镜面里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
他一身冷黑,气场沉如寒潭;她衣衫单薄,伤痕累累,像一朵被强行折下、强行塞进花瓶里的残花。
他忽然松了松攥着她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的红痕,动作轻得近乎温柔,与他周身的冷硬格格不入。
孟清沅猛地抽手,像被烫到一般。
“别碰我。”她声音发哑,“裴总,嫌我脏,就别装模作样。”
裴峥的下颌线绷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率先走出电梯。
酒店外,黑色豪车早已等候。保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随即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没有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